袁小溪离开事务所,就看到了严昌雪的未接来电。她打过去。严昌雪已经接到了回国的胡师傅等人,并且安排他们入住了春城市人民医院。
她来到春城市人民医院,严昌雪已经等医院门口了。
“......胡师傅他们已经全部办完住院手续,骨科在七楼,胡师傅住一间病房,小马和周师傅安排在另一间病房。”
袁小溪跟着严昌雪穿过门诊大厅往电梯间走。
“伤势情况怎么样?”
“胡师傅最重,肋骨骨折,在国已经经过了初步处理,回国后拍片复查,对位良好,医生说保守治疗就行,不需要手术,预计六到八周能恢复。”"
“周师傅是肩关节脱位伴随肩袖损伤,国那边已经复位了,回来做了检查,韧带部分撕裂,但没到手术指征,保守治疗加康复训练,估计要两三个月。小马最轻,左手腕扭伤,加身上多处擦伤和软组织挫伤,处理完就能出院,但他说想留下来照顾胡周两位师傅。”
“医药费方面, 住院押金我先垫付了。他们的家属我都已经通知过了,现在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袁小溪很满意,看了严昌雪一眼。
“辛苦了。垫付的费用,一会我转给你。”
电梯到七楼,严昌雪领着袁小溪拐进走廊,在一间病房门前停下,虚掩的门里传出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推门进去,三人间的病房光线敞亮,靠窗的床位上躺着胡师傅,脸上的几处擦伤已经结痂,但精神看着不错。靠门的床位上坐着小马,左手腕缠着弹力绷带,额头贴了一块纱布,正盘腿坐在床上剥橘子。周师傅坐在窗边的陪护椅上,右肩用固定带吊着,另一只手端着茶杯,三个人正在闲聊。
小马最先看见袁小溪,手里的橘子差点下来,他马上站了起来:“袁小姐?”
周师傅也转过头,明显愣了一下。胡师傅撑着要坐起来,嘴里忙道:“袁小姐,你怎么来了?”
“躺着别动。”袁小溪走过去,制止胡师傅的起身,目光扫过三人,“怎么样?”
胡师傅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没事没事,骨折嘛,干我们这行的常有。国那边的医生手法不错,复位完就疼得不厉害了。”
“我这也没什么大事。”周师傅举了举吊着的右臂,“就是脱臼,回去养养就好,还麻烦袁小姐亲自跑一趟。”
小马憋了一会,讪讪说:“袁小姐,对不住,我们没帮上什么忙。”
他说这话的时候,胡师傅和周师傅的表情都微微变了变,显然这也是他们心里的话。
当初袁小溪在出行前就把此行的风险交代了。目的地是国,有一定风险。可能要面临一个力气很大的高手。
他当时不以为然,就差拍胸脯说没问题了,还说他们三人,加起来打了一辈子架,什么场面没见过。结果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人家一个照面就把他们全部放倒,最后还是靠袁小姐自己开枪才解决了问题。
他们拿的是保镖的钱,结果反过来被保护对象救了命。
袁小溪摇头:“你们帮了很大的忙。那人的身手你们也看到了,如果不是你们在前面,消耗了他的体力,拖到了我找到机会,结果可能完全不一样。”
她认真说:“你们受的伤,是因为我。”
胡师傅三人对视一眼,脸上的愧色缓了几分。
袁小溪也不多寒暄,转入正题:“我今天来,一是看看你们的伤势,二是把后续的事情说清楚。这次的住院费用和康复费用,全部由我承担,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安心养伤就行。住院期间的误工费等,我会按照规定标准支付。”
“另外,每个人再额外补贴三个月的基本工资,算是战损补贴。”
这话一出,病房里安静下来。
一会后,胡师傅下意识想推辞:“袁小姐,这......这太多了,合同上没有这一条。”
“现在有了。”袁小溪说。
又从包里拿出三个信封,一人一个递过去,“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跟合同账的那些是两码事。你们住院期间想吃什么,用什么,不方便让家属跑腿的,尽管花。”
小马接过信封,捏到里面厚厚一沓,越发不好意思,推辞说不用了。
袁小溪笑了笑,“你们收着吧,以后有什么事情再要麻烦你们,希望我们能和这次一样,同心协力。”
她知道她走后,三位师傅也参与后续的收尾。暹国她以后一定会再去。熟悉的人,用起来会更顺手。她的那些事情,她也不希望更多的人知道。
胡师傅拿着信封:“袁小姐,你,你这也太客气了。”
周师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袁小姐,你没事吧?那天后来......”
“我没事。”袁小溪截住他的话头,没有让他问下去,“小严会定期跟进你们的恢复情况,你们有任何需要都直接找她,也可以找我。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伤养好,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
胡师傅等人讪讪笑着。
袁小溪知道自己该走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先走了。”
胡师傅想下床送,被袁小溪摆手拦住。小马把人送到病房门口。不见人影后,转身抽出信封的一摞钞票,惊了一下。
“这差不多有一万吧?”
周师傅已经开始点钱了,点完后心情大不一样:“整一万!”
胡师傅心情也很激动:“收好收好,出去别张扬。”
走廊里,严昌雪跟上袁小溪的步伐,低声说:“送他们去国之前,他们其实是有些犹豫的,主要是对境外的活不太有底。但刚才看他们的反应,应该都对这次的处理很满意。”
袁小溪嗯了一声,摁了电梯键。
她想起出行前给胡师傅三人交代风险时,他们虽然嘴上应得干脆,但眼神里多少有些疑虑。这很正常,谁也不想为了赚点钱把命搭上。可他们还是去了,也实打实冲在了前面。
这笔钱该花,也必须花。她现在很感谢陈词,这是他给的底气。
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擦黑。
袁小溪换了鞋,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翻到宋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袁小溪把接到胡师傅等人已经安排他们住院的事情告诉了宋慎。
“那就好。”宋慎松了口气,“能全须全尾回来,就是赚了!"
袁小溪问:“今天有新的消息吗?有人报警吗?那个大块头的身份,有进展吗?”
“还没有。不过,今天有点意思。我线人递过来的消息,虽然没有人报案,但警署内部已经在找那个大块头了。他们上午还对你住过的那家酒店搞了突击检查,封锁线拉了将近四个小时,听说所有房间都查了一遍。”
袁小溪吓了一跳,下意识坐直了身体:“隔壁那家五星级的呢?也查了?”
“没有。就查了你住的那家。五星级那边连个警车的影子都没见着。”
袁小溪松了一口气。陈词还没回来。他果然比她更敏锐。也许知道的更多。她应该找个机会好好问问他,兴许能有些收获。
“你隔壁那家五星级酒店是叶祥德的产业,他是人民党党魁,总理热门人选。酒店才接待过夏国的投资考察访问团,国警署除非是脑子被门夹了,否则谁敢动那里。”
叶祥德。
阿哲·普拉萨。
袁小溪在心里把这两个名字翻了一遍,陈词应该在这次的外事访问中跟叶祥德打过交道了。他们一个曾在西林县任职,一个祖籍西林县新湾乡。这些大人物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结交到人脉或资源的机会。
“你那边呢?警署查酒店,有没有波及到你?”
“没有。我们处理现场花了很长时间,运尸的路线也踩过点,尽量避开了所有可能的目击点和监控探头。那一片废弃厂区本来就没多少人。”
他说完,笑了笑:“哎,你这次走得可够真及时。”
袁小溪听出他话里探询的意味,没有接茬。
她知道他应该起了好奇心,但他很聪明,从来不多问,即便试探,也是点到即止,绝不过线。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袁小溪问。
“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办,估计再待个几天。”
袁小溪犹豫片刻:“我今天去了一趟审计事务所,把你上次拉的账单给他们看了看。
电话那头宋慎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她会在这事上做功夫。
“那个账户在给巴颂情人的账户转账的同一个时间段,还往另外两个国本地的个人账户也转了钱。金额都不小。”
宋慎明白了:“你想让我查这几个账户?”
“嗯,费用照旧。”袁小溪说。
审计事务所虽然也答应会动用他们渠道去查,但宋慎这边是完全不一样的,说歪门邪道也好,消息多多益善。
“账户的开户行都在芭芭雅,这个范围不大,你应该能想办法吧。”
“行。你把账户信息发给我,越详细越好。不过,我可不保证一定查到开户人的真实身份。”
袁小溪明白:“尽力就好,价钱不变。”
宋慎笑了起来。财神爷属实大方。他一时舍不得放下电话。但电话那头却很快挂断了。他拿着手机,一时间心里什么滋味都有了。
磨着牙齿。
多说一会话都不行。
又觉得自己都在瞎想什么。
把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抓的更乱了。
次日,袁小溪接到了顾秉正的电话,他们老两口准备启程来春城了。
袁小溪中午来到已经盘下来的门面房。时间太紧,她拿到这些还不到一周时间,里面乱糟糟。
房子也一样。
法拍的二手房和铺子,虽然手续干净,但到底住过人。
她叫了家政公司,打扫了一番。又把春城二中那边的房子也收拾了一番。
晚上洗了澡,她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
茶几上摊着手机、笔记本和一支笔,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是她下午整理的时间线。
她已经养成了习惯,把每天得到信息记下来。将每条线索,每个人物关系,每个时间节点都写下来,反复梳理,生怕漏掉什么。
正忙着,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袁小溪抬起头,看见陈词推门进来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清瘦有力的手腕。眉眼之间带着一贯的冷淡和克制,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袁小溪跟他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已经能从细微的痕迹里读出他今天很累。
他的肩背线条比平时绷得更紧,眉心有一道极浅的竖纹,那是他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后留下的痕迹。
想到眼前的人又救了自己一回。袁小溪起身:“你回来啦!”
陈词抬眼看过来,眸子幽深。
袁小溪有点不自在了,想着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他或许知道,否则他不会突然让她回国。
不管是出于感激,还是她背着他做的那些,她觉得她都应该对他好一点。
“吃饭了吗?”她关心问。
陈词看着袁小溪,摇头:“没有。”
他居然回答了!
袁小溪心里诧异,但马上反应过来:“冰箱里还有菜,我去热一下!”
她合上了笔记本,来到了厨房,找到了围裙系上,又打开冰箱。望着里面自己吃剩的菜发了一会呆。
有点寒碜。给陈副市长吃这些。
但她的的厨艺实在拿不出手。
算了。
袁小溪端出盘子。又打开炉灶。
陈词洗完手过来了,关了火,一把抱起了袁小溪,放在了就近的卫生间洗手台面上。
菜最终还是没热成。
袁小溪趴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好一会后,陈词终于肯起身了,浴室如期传来了动静。
袁小溪松了一口气。陈词的克制力和意志力一如既往强大,这很好。
她昏昏欲睡间想着电脑好像没关。但应该没事。她合上了屏幕的。而且,陈词也不像是个会窥视他人隐私的人。
她又想他晚了两天回来,必是看到了她住的酒店被查的情形。她应该自踏上暹国,就被人盯上了。
也不知道她引着那个大块头到废弃的纺织厂时,那些人是不是都知道了。
虽然那段路,她踩过点。监控不多。但谁知道呢。到底是异国他乡。
好在她溜得快。陈词又救了她。
否则她完了,估计他也脱不了干系。她的行程什么的,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她知道她这次闹得有点大。
她在他们的地盘上杀了他们的人。
但那些人围堵她,杀害江北的时候同样也闹得不小。
他们让她吃了一回屎,也轮到他们自己膈应愤怒一次。
唯一有点对不住的就是陈词,她靠着他的庇护安稳了这么天,这次差点把他拖下水。
陈会长是个规矩森严近乎严苛的人,要不是她求,他不会在自己带队的考察访问团访问期间带她出来。一旦她杀人的事情暴露,他大概也够呛了。
为着这些,为着他再救她的这一次,她今天的付出,很是应该。
还有他给的那张黑卡,要不是有这个,她简直寸步难行。钱太重要了。
袁小溪想着这些,即便闻到了烟火气,也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旁边多了一个人。她被翻了过来,被搂进怀里。她才开始欲哭无泪。
晃荡中视线都不能对焦了。
陈总陈会长,你的克制呢?你的意志力呢?
你明明那么累!为什么不去睡书房?
次日一大早,袁小溪就跟于主任请了一天假。上午睡了一上午,下午,她来到了机场。
下了飞机的人陆陆续续涌了出来,袁小溪很快发现了顾秉正和他的妻子李秀兰。
他们两人各拖着一个行李箱,顾秉正肩膀上还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一看就是把能带的都带上了。
“顾叔叔!李阿姨!”袁小溪踮起脚朝他们挥手,快步迎上去,伸手去接顾秉正肩膀上的编织袋。
编织袋比她想象的沉多了,她差点没拎住。
“你怎么让她提?她一个孩子,哪里提得动这些?”
李秀兰埋怨顾秉正,说着自己要上手。
袁小溪连忙躲过,“我提得动!这些不重。
其实不是。
到了停车场。袁小溪觉得自己的肩膀都要废了。看到出租车过来,她连忙把东西塞进去。
她上了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顾秉正和李秀兰。
“顾叔叔,李阿姨,路上累不累?"
“不累不累,飞机快得很,两个多小时就到了。”李秀兰看着车窗外,嘴里啧啧称奇,“春城真大啊,这楼房比我们镇上高多了。”
顾秉正坐在她旁边,目光也透过车窗打量着窗外的街景,脸上带着几分感慨。
他在春城念的大学,对这座城市并不陌生,但几十年过去,当年的模样早已面目全非。
车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袁小溪把车带到一栋带小院的老房子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院门。
“叔叔,李阿姨,进来吧。”
顾秉正拎着行李箱跨进院门,脚步忽然顿住了。
院子里种了一大片彼岸花。
正值花期,火红的花簇密密匝匝地铺满了半个院子,在午后的阳光下红得灼目,绿茎直立,花瓣反卷如龙爪,美得近乎妖异。
顾秉正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李秀兰也看呆了:“老顾,这是什么花?怎么开得这么好?”
“彼岸花。”顾秉正的声音有些沙哑,“也叫曼珠沙华。”
他转过头,看向袁小溪,眼神有些复杂:“这些都是盛阿姨种的?”
“嗯。”袁小溪点头。
顾秉正叹了口气:“这花不好种,盛阿姨花了不少心思!”
袁小溪没有说话。鼻子突然有些酸。
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人已经不在了。
“顾叔叔,李阿姨,先进屋吧。这几天你们就住这儿,里面我都收拾过了,水电煤气都通着,冰箱里也放了菜。”
李秀兰进屋转了一圈,每个房间都看了看。连声说好。老房子虽然年头久了些,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小溪,你费心了。”李秀兰拉着袁小溪的手,真心实意感激,“我们老两口来春城,人生地不熟的,全靠你张罗。"
“应该的。”袁小溪笑了笑,“顾叔叔和李阿姨肯来春城,是我的福气。”
她把行李安置好,又给他们倒了水:“新房子和新铺子那边还没收拾好,装修得花些时间,这几天先委屈你们在这儿住着。等那边弄好了再搬过去。”
“不委屈不委屈,这房子多好啊,还有那么大一个院子呢。”李秀兰摆手道。
顾秉正放下水杯站起来:“既然都来了,先过去看看吧。诊所和房子的事,你之前电话里跟我说过好几次,今天总算能亲眼看到了。"
袁小溪看出老两口心急,也不多客套,拿上钥匙又带着他们上了车。
诊所在老城区的一条次干道上,临街,周围有几个老小区,还有一所小学和一家菜市场,人流量不小。
袁小溪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指着不远处挂着转让牌子的门面说:“就是这里。”
顾秉正下了车,站在门口端详了好一会儿。
门面不算大,大约五六十平方米,上下两层,格局方正,采光通透。门口的街道干干净净,来来往往的居民提着菜,牵着孩子从门前经过。
他左右看了看,又退后几步打量整条街的业态。隔壁是一家药店,对面是个小超市,再过去还有一家推拿理疗馆。
“好地方。”他频频点头,“临街,人流不差,面积大小也刚好,够用又不浪费。这位置不比我在羊口镇的诊所差,甚至还要好一些。”
袁小溪掏出钥匙开了卷帘门,领着他们进去看。
里面之前是开奶茶店的,装修已经拆得差不多,只剩下毛坯状态,但水电管线和排污都通着,基础条件不错。
李秀兰一进门就来了精神,走到左边比划:“老顾,这边靠窗亮堂,做接诊室正好,病人来了先在候诊区坐着。药房放那边,靠后墙阴凉干燥,中药不能晒太阳。”
又指着通往二楼的楼梯,“上面可以放几张床做理疗和针灸,你这个老中医不能只会开方子,推拿正骨也得做起来。”
顾秉正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一圈,每走到一个地方,李秀兰就跟上来规划一番,夫妻俩越说越投入,越看越喜欢。
看完诊所,袁小溪又带他们去看房子。
房子离诊所不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在一个半新不旧的小区里,三楼,三室两厅,一百多平方米。客厅朝南,光线充足,阳台望出去能看到小区的中庭花园,几棵桂花树正开着花,香气幽幽飘进来。
李秀兰一间一间看过去,看完站在客厅中央,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小溪,这房子......这得多少钱啊?”
“您别管钱的事情,住着舒服就行。”袁小溪站在阳台上,回过头说,“三间卧室,顾叔叔和您一间,还有一间留着给秋子哥他们住。书房可以给顾叔叔放医书和病例档案。”
李秀兰走到阳台上,拉着袁小溪的手,眼眶有些泛红:“小溪,你对我们也太好了。这么大的房子,那么好的铺面......我们老两口这辈子都没想过能在春城安家。”
袁小溪握住她的手:“李阿姨,我的命是顾叔叔救的,没有顾叔叔,我活不到今天。这点事,是我应该做的,您别跟我客气。
“啥叫应该?他一个当医生的,那时候救你,那才是应该!”
袁小溪笑了,她知道李秀兰知道不多,连忙把话题岔到了装修事宜上:“装修的话,我认识几个团队,我以前做设计师的时候跟他们合作过,做工靠谱,价格也公道。”
看完房子和诊所,袁小溪又带老两口去附近的一家本地菜馆吃了晚饭。点了清蒸鱼、炒时蔬、菌菇汤,口味清淡,照顾老人的肠胃。
饭桌上李秀兰还在兴奋规划诊所的细节,拉着顾秉正讨论中药材的进货渠道等,又问袁小溪春城这边开诊所需要什么手续。
吃完饭,袁小溪把他们送回春城二中的老房子。李秀兰去收拾床铺了,顾秉正在客厅的老式沙发上坐下,招手:“小溪,来,我再给你把把脉。”
袁小溪愣住。她不想把脉。上次她把出忧虑过度,上上次她被把出停药好久没吃。她的身体情况,在秉正的把脉下简直无所遁形。
“上次在羊口镇,你情志郁结,脉象不好。”顾秉正看着袁小溪,语气不容推辞,“现在又过了这么久,我看看好些了没有。”
袁小溪不想过去。但她的脚步没听她的。她还是走到沙发边坐下,伸出了右手。
顾秉正三根手指搭在了袁小溪的腕口,微微闭眼,指尖轻轻按下去。
几秒钟后,他皱了皱眉。
“换只手。”
袁小溪心里咯噔一下,乖乖换了左手伸过去。
以前顾秉正给她把脉,从来都是一只手就够了,今天居然要换手。
顾秉正搭上她左手腕口,这次把的时间比刚才更长。老医生的眉头越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
良久,他收回手,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他看起来有些生气。
袁小溪缩回手,垂下眼睛不敢看顾秉正。
“上次把脉我说你情志郁结,现在不仅没好,还加重了。”顾秉正的声音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心疼,“忧思过度,肝气郁结,长期压抑情绪,睡眠质量极差。脉象细涩无力,心血不足,脾胃虚弱……………你是不是经常不按时吃饭?”
袁小溪点了点头。
顾秉正又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严肃了几分:“年纪再轻也不能胡来。肾气亏损明显,你这是长期过度劳累,还有......”
他顿了顿,板着脸把话说完:“房事要节制。”
袁小溪整个人僵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更没勇气抬头了。
昨晚陈词折腾了她好几回,她这会都有些不舒服。
但这么私密的事情,顾秉正居然通过把脉看出来了。
顾秉正看着袁小溪没有褪去涨红的脸,面色不改,依旧很重说道:“我给你开几副药,你找个中药铺子去抓,抓到后,煎好,一天三次,按时喝。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能劳累……………”
他加重了语气,“不能再胡来。”
袁小溪埋着头,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声音跟蚊子似的:“......知道了。”
顾秉正从随身带的旧皮包里拿出处方笺和笔,戴上老花镜,刷刷刷开了方子。
写完后,他又起身走到行李箱前,蹲下来翻了半天,从一堆衣物和药材包中间翻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拧开盖子闻了闻,确认没拿错,递给袁小溪。
“这是我自己配的膏药,可以凉血消肿。”
顾秉正把瓶子塞到袁小溪手里,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这几天好好休息。那个避孕药也不能老吃,对身体损伤很大。”
袁小溪接过白瓷瓶,恨不得当场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她根本不敢看顾秉正的眼睛,只盯着自己的脚尖,点了点头。
“行了,天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回去。赶紧把药抓了,从今天开始就要注意!”
“自己的身体,自己不心疼,没人替你心疼。”
袁小溪把药方叠好放进包里,白瓷瓶也小心收好,起身跟李秀兰道了别,逃也似的出了门。
回到档案馆职工宿舍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她洗了手,看到自己脸上的红潮还没有完全退干净,耳根还是热辣辣的。
袁小溪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顾秉正的话。
房事要节制,不能再胡来,那个避孕药不能老吃,身体是自己的,自己不心疼,没人心疼。
老中医把脉,把她的老底都掀了。
太离谱了。
她拧上水龙头,在卫生间里站了一会儿,想着怎么才能执行好医生的医嘱。
她也觉得累。陈词的体力好的不像话。她跟他比,简直是弱鸡中弱鸡。
以前他很克制。做完后就去冲冷水澡。绝不留宿。她没觉得有多麻烦。但这几天他简直像换了个人似。
但她的身份不光彩。她找上他,本来就是要用身体换取庇护。
而且,他才救过她。不能无信。
但身体是自己的,最最要紧。
袁小溪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拉开柜子,从里面翻出一片卫生巾。
大姨妈应该是个不错的借口。
她来姨妈了,理应好好休息。医生都这么说了。相信陈副市长应该能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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