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小溪吃痛,忍不住哼了一声,肩膀本能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陈词松开口,嘴唇还贴在她肩头的皮肤上轻轻磨着,感觉到她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薄薄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你也知道疼么?他在心里问。你知道我今天差点被吓死在晚宴上吗?你知道心脏骤停那一瞬间的窒息感吗?你明明答应过,要乖乖的!却胆大包天用自己做诱饵!你怎么敢?
他又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这一口比刚才更重,牙齿陷进肉里,留下了一道深红色的齿痕。
袁小溪不干了。
她猛地转过身来,面对陈词,嘴上虽没说话,眼睛里却写着:你有病吧。
她瞪着眼,气呼呼的, 浴袍领口在翻身的时候滑开了半边,露出了锁骨下面一片泛粉的皮肤。头发乱蓬蓬堆在枕头上,看起来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动物。
眼睛亮的惊人,眼尾却染着一抹晕红。
陈词看着她。
所有的气,一下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吻上了她的眼尾。
他明明知道她心里装的是什么,知道她来国不是为了逛街买东西,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找侦探、练枪、搜罗保镖、安置自己的养父母。他全都知道,却装聋作哑。只给了她一张卡和一个保镖,就以为自己做了万全的准备。
他明明知道,她什么都没有,找上他,就是为了寻求庇护。她走投无路了。
他享受了极致,却没有给她庇护。他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可以精准算计每一个利益相关方的筹码和底线,却让她独自去面对一个疯子和一群虎视眈眈的狼。
她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他不在她身边。她在酒店房间里灌黑咖啡试图让自己清醒的时候,他还在告别晚宴上跟叶祥德聊米线。
是他不对,他没有做好,他让她落到危险的境地。
他俯下身,吻从她的眼尾到眉心落到她的鼻尖嘴角,一寸一寸,像是确认她还完整,还在呼吸,还是温热的。
袁小溪觉得自己要死了。这晚的陈词虽做足了前戏,却来了三次。
每次她觉得终于可以了,陈副市长要去冲冷水澡,要去隔壁办公了,结果他又来了。
三次后,他也没有去浴室,一反常态搂得死紧。
她不舒服,不习惯,但实在太累,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把他连同天下所有男人一起骂了一顿。
都不是东西,都是禽兽。
她怎么偏偏遗传了这种体质!
第二天,袁小溪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一动都不想动。太累太困。
但来电很执着。她闭着眼睛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两下,没有摸到,翻了个身,差点从床上滚下去。这才意识到昨晚陈词把她挤到了床的最边缘。
始作俑者已经不在床上了,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
手机还在响。袁小溪终于从枕头底下找到了它,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李白羽。
她接起来:“喂?李助理。”
“袁小姐,您好,机票已经买好了,今天中午的航班回国,大约还有半个小时,我会到酒店来您。您那边需要带什么东西吗?”李白羽的声音依旧礼貌客气,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
袁小溪愣了愣。
她的大脑还没有从睡眠的余韵里完全挣脱出来。
“今天中午?我....要回国吗?”
“是的,机票已经购买完毕,包括您和严小姐的。”
袁小溪抓了抓头。
她可没告诉陈词她要回国。按照原定计划,访问团所有活动昨天下午结束,今天修整一下,明天才启程。她的机票也是明天。和陈词的行程保持一致。
她原本打算今天跟宋慎见一次面。昨天她吓傻了,把乱摊子一股脑全丢给了他。
她想知道她离开后,宋慎是怎么处理的:尸体弄到哪里去了?现场有没有留下痕迹?胡师傅他们伤得重不重?医药费她得全权负责等等。
她没有跟李白羽争辩。她知道,李白羽只是一个执行者,跟他较劲没有意义。买机票是陈词的决定。
“我知道了,谢谢你,李助理。”
袁小溪挂了李白羽的电话,找到了陈词的号码,犹豫了一会,拨出去。
那头的提示音只响了一声,就接了。
“起来了吗?”陈词在电话里问。
袁小溪想到昨晚受的那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嗯,我能不能在国多待一天?原定的五天行程,明天才到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机票已经买好了,”陈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她预想的更温和,“你先回国,我晚些时候回去。乖乖听话。”
乖乖听话?
袁小溪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
这四个字从一个平日里在外人面前连笑容都吝啬的陈总嘴里说出来,有一种极其微妙的不协调感。
他以前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会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低沉的,带着一点无奈和纵容,像是在哄一只不听话的猫。
但现在是白天,不是在床上,她是打电话在跟他谈机票的事。
她想起昨晚他在她肩膀上咬的那两口,想起他在某一瞬间低低了句含混不清的什么话。
她当时没听清,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是三个字。
他昨晚做的时候,节奏和力度也跟以前不一样。
她不傻,她知道一个男人在床上的动作里藏着什么。陈词不是一个会甜言蜜语的人,他的表述从来都是用行动而不是语言。
让她提前回国,一定是他评估过做的决定,而且这个决定大概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犹豫了一会。有过一瞬间的念头,想跟他争一争磨一磨,像在床上那样软磨硬泡。以前这招很管用。
但她想到昨晚他站在门口时那身冷肃得近乎锋利的气场。
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她不知道。
她决定听他的。
“好。”她说,“我马上收拾行李。”
挂了电话,袁小溪立刻拨了宋慎的号码。响了好一会儿,转到了语音信箱。她再拨,还是语音信箱。
袁小溪皱了皱眉,挂掉没留言,又拨了严昌雪的电话。通知了她半小时后启程回国。
严昌雪一如既往只应了一声好的。什么都没有问。
挂了电话,袁小溪赶紧起床。她觉得身体像是被重物碾过似,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走进浴室。镜子里的女人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她把浴袍脱了,转身的时候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左边的肩膀有两个清晰的齿痕,一深一浅,并排印在肩头最圆润的那块皮肤上。
她用指尖碰了一下,微微有些痛。
她忍不住咬牙骂起来:“......你是属狗的吗?”
半个小时后,李白羽的车准时停在了酒店门口。是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车牌是本地号,混在拉达那哥欣早高峰的车流里毫无存在感。
袁小溪和严昌雪已经提前五分钟拖着行李等在大堂门口。
去机场的路很顺畅。
登机后袁小溪才发现,李白羽给她们订的是头等舱。座椅宽大柔软,腿托能完全伸展开,扶手旁边甚至配了小巧的香槟杯架。
袁小溪把自己陷进座椅里,扣好安全带,关了手机,准备睡觉。
她昨晚被陈词折腾到半夜,早上被李白羽的电话吵醒,满打满算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现在整个人都是飘的。
但她没能如愿。
头等舱的另一侧,一直有人说话。
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袁小溪登机的时候余光扫到过他。他不像是暹国人,他有一双出挑的桃花眼。穿了一件看起来很贵的黑色绸感衬衫,领口松松敞着两颗扣子,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头等舱的乘务员是个很漂亮的年轻空姐,妆容精致,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从飞机平飞开始,年轻男子就按了服务灯,先是点了一杯香槟,然后又点了一杯,第三次按灯的时候袁小溪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被他的声音拉了回来。
“你们这款香槟是哪个酒庄的?口感偏干,我猜是兰斯产区的?”
声音倒是不难听,带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咬字却很清楚,像是专门练过发声。
空姐显然被他问住了,有些不好意思说要去查一下,男子笑着说不用查了,你帮我尝尝,看看我猜得对不对。
袁小溪把毯子往头上拉了拉,翻了个身面朝窗。
接下来的航程里,两人的对话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袁小溪虽然没有睁眼,却也没睡着。
直到飞机开始下降,空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头等舱才消停下来。袁小溪终于获得了航程最后二十分钟的清净。
飞机落地后,袁小溪和严昌雪拿了随身行李下机。头等舱乘客优先下机。年轻男子走在她们前面。他个子很高,肩宽腰窄,从背后看倒确实有一副好骨架,黑色绸感衬衫的下摆随意塞进裤腰里,走路带风,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松弛感。他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正在打电
话。
“宝贝,我刚落地。”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和刚才跟空姐聊天时一模一样的那股慵懒笑意,“想我了没有?"
袁小溪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位置,想不听到都难。她耳朵不舒服了。赶紧加快了脚步。
到达大厅,接机的人已经等在栏杆外面。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身板结实,站得笔直,手里举着一张写有“袁”字的接机牌,表情严肃得像是来接什么重要领导。
袁小溪认出了他,陈词的另一个司机,姓郭,平时不常露面,但偶尔会替赵有年的班。
她走过去打了招呼,郭师傅接过她的行李,利落放进后备箱,替两人开了车门。
车子驶出机场,春城熟悉的街景在车窗外一一掠过。阳光是淡金色的,不像国那么浓烈黏稠,空气里带着一点桂花香的味道。
离开不过几天,她却感觉像是过了很久。
郭师傅先把严昌雪送到了市档案馆旁边的兰馨酒店,然后载着袁小溪回到了陈词的住所。
袁小溪到家后,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放,没来得及喝口水,先拿出手机拨了宋慎的号码。
忙音。和早上拨的那几通一样,响了几声后转入了语音信箱。
她挂断,又拨了一遍,还是语音信箱。她发了会儿呆,起身去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来再看手机。依然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或消息。
到了晚上,手机终于响了。屏幕上跳出宋慎两个字的时候,袁小溪几乎是秒接。她劈头就问:“你们怎么样?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宋慎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袁小姐这是在担心我?”
听到他还能用这种语气说话,袁小溪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往回跌了一大截。她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又问:“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宋慎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没接她的话:“你现在已经回国了吧?”
袁小溪被问得顿了一下。愧疚油然而生。不管她有多少理由,在宋慎看来,她就是摆摊子跑了。这是事实,她无从辩驳。
“嗯,已经回国了。”她说,“临时有急事!”
她本来想说更多,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辩解苍白无力,且没有必要,干脆咽下下去。
“你们怎么样?现在在哪里?”
宋慎的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不正经:“我还能在哪儿,暹国呗。命苦啊,有人撂了摊子,我得管收尾。”
袁小溪知道他这话是暗指自己。搁平时她大概会怼回去,但这次怼不了。厂房里那一声枪响过后,她的脑子一片空白的。是宋慎从地上爬起来,顶着额头上还在淌血的伤口,跟她说这里交给我。然后她就真的交给他了,头也不回走了。
现在想想,把那么大一个烂摊子甩给他去收拾,她很不地道。
她是主,他是雇。
“宋老板,谢谢了!收尾的费用我来承担。你开个价!”
宋慎笑起来,“哎!是不是我开多少你就付多少?”
“不是。”袁小溪干脆利落堵死了他的幻想,“我会根据实际情况来。”
不过,她并不知道实际是什么情况,杀人收尸又是什么行情。
只要宋慎开价不太离谱,她都会如数支付。
这一趟的风险是她错判了。她以为大块头再强,被钢丝绳网困住后也是瓮中之鳖,宋慎的手段应该足够撬开他的嘴。
她没料到他连钢丝都能徒手撕开,四个人都拦不住他一个。
因为她的错判,大家差点把命都搭上了。她知道严昌雪后背撞出了一大片淤青,其他人的伤估计比她好不了多少。
所有人都被她拖进了一个远比预期危险的境地。这些不是光靠说几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但至少在钱上她不能亏待他们。
宋慎又笑了下:“哎呀!让我算算啊,这个尸体的转运、找船、抛海、厂房那边的清理,人工一共是四个,材料......”他林林总总说了多了,末了,来一句:“太多了!回头得列个详细的清单。”
袁小溪松了一口气:“好!你列好了发给我。”
找船、抛海!这应该就是那个大块头的最终结果了。海里鱼多,他会死无全尸。
“暹国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人报案?”
“我这边目前没有听到有人报案的消息。不过,风声有点不太对劲。我住的这家酒店,今天来了两波警察查房。”
袁小溪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带上了紧张:“他们找你了吗?”
“当然找了!”宋慎笑着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讲一件趣事,“查了下相关证件,问了几句话。”
他说得轻松,但袁小溪不敢全信。她知道他喜欢吹。两波警察在一天之内查同一家酒店,这本身就透着不寻常。如果不是有什么指向性的线索,警方不会对一个地方这么密集排查。但宋慎显然不想让她担心,她也的确做不了什么。
她换了个话题:“胡师傅和小马他们呢?伤势重不重?要不要紧?”
“胡师傅稍微重一点,肋骨骨裂,不过已经处理了,问题不大,养个把月就活蹦乱跳了。周师傅肩关节脱位,当场就复位了,现在就是还有点酸痛。小马最轻,脚踝扭伤,养几天应该就能好。”宋慎三言两语交代完,又补了一句,“费用嘛………………
“全部由我出。”袁小溪斩钉截铁说,“包括后续复查和康复的费用。你那边能安排他们尽快回国吗?”
“这个没问题。”
袁小溪犹豫片刻:“你呢?是不是也要尽快回来?”
宋慎笑了,好一会没说话。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别担心。”
小溪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想问他还要处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问了他也不会说。这个男人在正事上嘴严的程度和他的身手一样让人意外。
他的声音轻了许多。
袁
“那你小心点!"
“嗯!”
“还有事吗?”
宋慎又笑了一下:“没有啦!”
袁小溪挂了电话。
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查了一下账户余额,粗粗估算了下这趟出行开销的大致数目。
宋慎的账单还没来,但只要不太惊人,她都不会还价。
洗了手上床,抱上阿贝贝,熟悉的触感很快让她昏昏欲睡。
手机却响了。
袁小溪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睡意一下子没了。
来电显示是陈词。
破天荒!
陈词从来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他们之间所有的通讯联络几乎都是通过李白羽或者赵有年中转:行程安排、机票信息、地址通知,包括话语转述等等。
她倒是给陈词打过电话。但也不多。她尽量遵守着他画的线。不主动联系。
床上之外不提任何要求。
深更半夜,他怎么会亲自打电话过来?按照常规,不是应该李白羽或赵有年转述吗?
袁小溪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里还带着半梦半醒的沙哑和一丝警惕:“喂?”
电话那头安静着。但她听到了陈词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和他这个人一样克制。
一会后,陈词的声音传过来,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睡了没有?”
袁小溪眨了眨眼。
“已经上床了。”她说。
等着他接下来说正事。
但陈词没有说正事。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说了一句让袁小溪更加困惑的话:“晚安。”
电话挂了。
袁小溪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一头雾水。
晚安?
她不明白意思。如果陈词在跟前,她听一听他的心跳,观察一下他的表情,大概能揣摩出一点东西来。
这会……………猜不到!
她决定不想了,要有事,明天李白羽或者赵有年自然会找过来。
第二天,袁小溪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她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的未接来电或消息。陈词昨晚那通没头没脑的晚安电话像是她半梦半醒间的一场幻觉,但通话记录里明明白白躺着那一条记录。时长二十一秒。
她放下手机,起床洗漱,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肩上的齿痕已经褪成了浅黄色的淤青,不疼了,但还看得见。
换上一身名牌,拿上一个限量版包包后,袁小溪叫了一辆网约车。报了一个位于春城市中心商业区的地址。
这个地址是档案馆的于主任告诉她的。是一家有名的审计事务所。她已经提前预约过了。
到了地方,袁小溪就看到了诚宇审计事务所的招牌,它嵌在一栋甲级写字楼的大堂指示牌上,名字很低调,位置却占了一整层。
袁小溪在前台报了预约,前台小姐查了一下记录后,微笑着领她穿过走廊,推开一间小会客室的门。
接待她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齐耳,穿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金丝边眼镜后面是一双非常冷静的眼睛。
“您好,袁小姐吧?我姓周!”
袁小溪看到了她的牌子,知道她是高级项目经理。她跟她握手:“周经理您好。”
简单开场白后,袁小溪拿出了上次宋慎给她的加密账户转账记录。
“这是一笔加密账户的转账记录,不知道周经理能不能帮我看看?”
上次宋慎把这张清单给她后,她一直放在包里,她虽记性不错,但不是专业人士,对金融几乎一窍不通。
周经理看了一会,再抬起头时,表情里多了一丝审慎的意味。“袁小姐,这是国外加密账户的一段流水记录。您是怎么拿到这个的?”
袁小溪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平静问:“你们能查到什么程度?”
周经理看着袁小溪,好一会后,重新低下头,把那张纸在桌面上展平,手指沿着那一串数字和日期慢慢滑过去,嘴里低声念着几个专业的术语,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台备用的笔记本电脑,接上了内网。
她一直在忙,笔记本电脑闪烁着各种数据。袁小溪安静坐在一旁,看周经理在电脑上打开了好几个她叫不出名字的软件窗口,屏幕上的数据流一行行滚动,偶尔停下来,周经理会用鼠标圈出某一个字段,在旁边的记事本上敲几个字,然后继续。
“这个账户的加密层级不算最高,”周经理一边操作一边解释,“用的是标准的区块链加密技术,但它的出入金节点有几个暴露了。你看这笔交易对应的接收地址,和另一笔转账的发送地址是同一个。通过链上的关联性分析,可以把这些看似独立的交易归找到一起。”
她在屏幕上调出一个新的窗口,里面是一张用线条连接起来的网络图,每个节点上标注着一串字母和数字组成的地址。
“这个加密账户在你关注的这笔转账时间段前后四十八小时内,一共发生了五笔交易。其中一笔是转入,四笔是转出。转出的四个目标账户里,有一个就是你标注的账号。另外三个账户,一个是我国的,两个个是的暹国。”
袁小溪坐直了身体。
前面她没有听懂,但后面这段她听懂了。
宋慎查到这个加密账户,在给巴颂的情人转账的差不多时间里,也给了另外三个人转了账。其中一个是夏国的账户,另外两个是暹国的账户。
这个加密账户不仅仅在给巴颂的情人转账。它在同一时间段内,密集向多个账户转出资金。
这意味着这笔钱不是孤立的,不是巴颂个人收了谁的钱去办事这么简单。它是一张网的一部分。
给巴颂情人转账的人,同时也在给其他对象转账,而这些对象的身份一旦暴露,也许就能顺藤摸瓜地扯出站在巴颂背后的那个影子。
“有账户持有人的信息吗?”袁小溪问。
“目前只有地址,没有实名信息。加密账户的特性决定了它不会直接挂靠身份。这个境外账户不一样。它不是个人账户,是企业账户,注册在维京群岛的一家离岸公司名下。要查这家公司的股东信息和实际控制人,需要走另一套流程。另外两个暹国本地账户,我可以用本地商业数据库做初步关
联,应该能挖出一些东西,但需要一点时间。”
“麻烦周经理了!我希望越快越好!暹国那两个本地账户,账户持有人的身份、背景、社会关系,能挖多深就挖多深。另外,这个加密账户本身,有没有办法锁定它的实际控制人?”
周经理看了看袁小溪,考虑了片刻。
“离岸公司的信息可以调,但需要走国际商业查询渠道,时间会久一点。国本地的我这边有合作方,应该能在一周内给你初步结果。至于加密账户的实际控制人,通过IP追踪和节点关联有机会锁定,但需要我动用一些特殊资源。”
“尽快用吧!费用按你们的标准来。”袁小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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