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之前是不喜欢穿。”
程体操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心中很是复杂。
其实王太卡就是随口一说，没有什么意思。毕竟现在的关系有点回到陌生，所以找个话题。
但这话到了程体操耳朵里，却...
王太卡没立刻回答。他抬手看了看腕表，秒针滴答走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像心跳，又像倒计时。鸭王识趣地退了半步，低头刷起手机，眼角余光却始终没离开全孝盛的脸——那张素净得近乎苍白的脸，眼下泛着青灰，嘴唇干裂，连呼吸都带着一种强压住颤抖的滞涩。
“单独？”王太卡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滑进空气里，“你确定要现在谈？十五分钟后法务部就到会议室，声明稿已经让PR组起草第一版了。你要是想说‘再给泫雅一次机会’，或者‘我愿意替她承担违约金’——那就免开尊口。XB不是慈善机构，更不是她的避难所。”
全孝盛喉头一动，吞咽的动作很轻，但王太卡看见了。她没辩解，只是垂下眼，盯着自己脚尖前两厘米的地砖缝隙，仿佛那里面藏着她唯一能抓住的绳索。三秒后，她抬起脸，睫毛湿重，却没哭。眼泪被硬生生逼回去了，只在眼尾留下一道极淡的红痕，像一道没愈合的旧伤。
“我不求她回来。”全孝盛的声音哑了，却异常清晰，“我也不替她说话。她跑了，是事实。公司按合约处理，天经地义。我今天来，不是为她，是为我自己。”
王太卡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把双手抄进西装裤兜，微微侧身，姿态松懈，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等她往下说。
全孝盛吸了口气，胸腔起伏明显：“王先生，您知道我投了多少进去吗？不是钱，是命。”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指节泛白，“潘多拉二代团首张专辑发行那天，我在釜山老家办了场小型粉丝见面会。散场后我坐在后台椅子上，一边吃泡面一边看实时音源榜——我们冲到了第七名。那天晚上我没睡，我把所有银行流水、房产证扫描件、虚拟货币钱包截图，全部存在一个加密U盘里，藏在我梳妆台最底层抽屉第三格，垫在粉饼盒下面。不是怕谁偷，是怕哪天我突然倒下，没人知道我到底拼过什么。”
她忽然笑了下，很短，像刀划过玻璃：“您可能不信。但您翻过我的档案就知道，我十八岁出道，二十三岁还在靠跳女团舞混综艺通告，二十几次试镜被拒，理由都是‘风格太硬，不够甜’。直到您签我进潘多拉，说‘就喜欢你这股拧劲儿’——那时候我连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在新闻里看过一张背影照。可我就信了。信您能把我从泥里拔出来，信潘多拉能让我活得像个活人，不是个零件。”
王太卡依旧沉默。但走廊尽头空调的嗡鸣声似乎小了些，窗外阳光斜切进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薄金，也照亮了全孝盛额角渗出的一层细汗。
“所以我不求您原谅泫雅。”她声音沉下去，像沉入深水，“我只求您别把潘多拉二代团的名字，当成一块抹布擦掉。它不是空壳，它是我和宣美熬出来的血。您看公告说‘因成员变动重组’，粉丝只会觉得我们三个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实际呢？泫雅凌晨两点拎包走人的时候，我和宣美还在宿舍练新歌副歌的和声！她没跟我们说一句，没发一条消息，甚至没删掉组合群——就那么干干净净地消失了。这算什么？背叛？还是……”她停住，目光直直撞向王太卡，“还是您早就知道，她迟早会走？”
王太卡眼神终于动了动。不是惊讶，不是恼怒，是一种近乎疲惫的了然。他慢慢抽出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两下裤缝，节奏和刚才秒针的滴答声完全同步。
“你知道她为什么选今晚跑？”他忽然问。
全孝盛一怔。
“因为今早十点，权萌儿的个人纪录片会在三大平台同步上线。”王太卡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标题叫《重生之隙》。内容很‘温柔’——没有爆黑料，没骂人，全程讲她怎么从抑郁边缘爬回来，怎么学着原谅自己。但最后一分钟，镜头扫过她书桌一角，一本翻开的旧杂志。封面是三年前潘多拉一代团的全员合照，而照片里，泫雅正对着镜头笑，手里举着一杯香槟——那场庆功宴，是你第一次正式以二代团成员身份登台。”
全孝盛的呼吸猛地一窒。
“权萌儿没提泫雅名字，但整个韩国都在猜。”王太卡继续道，“她放这个片子，不是为复出造势，是为割裂。割裂‘过去那个被你们捧杀的权萌儿’，和‘现在这个清醒自救的权萌儿’。而泫雅……她选在这个时间点消失，就是要把自己，钉死在‘过去’那块腐肉上。她知道权萌儿要翻篇，所以她偏要搅局——用最蠢的方式，把自己变成权萌儿重生路上最刺眼的一道疤。”
全孝盛手指猛地一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您……早知道了？”她声音发颤。
“鸭王昨天就拿到预告片样片了。”王太卡淡淡道，“但我没拦。因为我想看看，当权萌儿终于学会把刀握在自己手里时，她当年亲手埋下的那些引线，会炸成什么形状。”
走廊陷入几秒死寂。只有远处电梯提示音“叮”地一声，空荡荡地响。
全孝盛忽然想起什么，瞳孔骤然收缩：“所以……昨晚权萌儿托梦追杀您……不是梦？”
王太卡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抬眼，目光掠过全孝盛发红的眼眶，落在她身后那扇紧闭的会议室门上，仿佛透过厚重的实木，看见门内即将召开的、决定无数人生死的会议。
“你说你想单独谈。”他重新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沉，“现在说。但记住，这不是谈判，是申请。我给你三十秒。”
全孝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水光彻底干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锋利的决绝。
“我要买断泫雅的合约份额。”她语速极快，字字清晰，“不是替她赎身，是买断她名下所有与潘多拉二代团相关的权益——包括但不限于歌曲著作权分成、形象授权、周边收益、未来十年内任何重组或纪念性活动的关联权利。价格按合同最高违约金三倍计算，我付现金。明天中午前，打款到账。”
王太卡终于转过身，正面对着她：“你哪来的钱？”
“卖房。”全孝盛答得干脆，“首尔江南区那套公寓，还有济州岛那块地皮。加上我所有虚拟货币持仓，再抵押我名下三份商业代言合同的未来两年收益权。够不够？”
“不够。”王太卡摇头，“你抵押的是‘未来’，而我现在要的是‘立刻’。银行走流程至少七天，PR部明天就得发声明。你拿什么堵住媒体的嘴？拿什么稳住宣美？拿什么让粉丝相信，潘多拉二代团不是垮了，只是换了个更亮的壳？”
全孝盛没犹豫：“我签终身竞业协议。只要XB娱乐存在一天，我就绝不以任何形式参与任何与潘多拉二代团构成竞争关系的团体或企划。包括不担任制作人、不担任导师、不担任顾问——连客串演出都不行。协议附加条款：若潘多拉二代团未来重启，我自动放弃所有优先回归权，并无偿转让个人肖像权十年。”
王太卡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讽刺，不是嘲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真实的兴味。
“你倒是把我的套路摸透了。”他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鸭王。”
鸭王立刻上前一步。
“把泫雅那份合约原件调出来，重点标出第十七条第三款。”王太卡吩咐，“再让PR组暂停声明稿，改写两条备用通稿：第一条，‘潘多拉二代团即日起进入战略升级期，核心成员将展开深度个人化发展’；第二条，‘为回应粉丝长期期待，公司将于三个月后启动‘潘多拉计划2.0’全球海选，全新概念、全新阵容、全新音乐体系’。”
鸭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快步离去。
王太卡这才再次看向全孝盛，声音缓了下来：“你刚才说，你藏了个U盘，垫在粉饼盒下面？”
全孝盛点头，心脏狂跳。
“把它带来。”他说，“连同你所有的资产证明、抵押文件、竞业协议草稿——今晚八点，我办公室。我会让法务部陪你逐条过条款。但有件事你必须明白：”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我不是因为你可怜才给你机会。是因为你刚才说‘它不是空壳，是我们熬出来的血’——这句话，值三倍违约金。也值我赌一把。”
全孝盛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用力点头。
王太卡转身欲走，又停下，没回头：“对了，权萌儿那部纪录片……你最好今晚看完。尤其是结尾五分钟。那里有一段没公开的幕后花絮——她采访了潘多拉一代团的编舞老师，对方提到，当年为二代团设计初舞台动作时，特意把三人站位设计成‘三角支撑结构’。意思是，哪怕缺掉一个角，另外两个点也能撑住整张网。”
全孝盛怔在原地。
王太卡的身影已走到电梯口。金属门缓缓合拢前，他最后抛来一句：
“三角形，从来就不需要第三个角永远在场。它只需要，另外两个角，足够硬。”
电梯门彻底闭合。
全孝盛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掐进掌心的痛感。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左耳垂——那里戴着一枚小小的银质耳钉，形状是半颗未完成的星星。那是她加入潘多拉那天，宣美送她的礼物。宣美说：“等我们仨一起站上巨蛋舞台，再补上另一半。”
她忽然抬手，摘下耳钉，紧紧攥在手心。金属棱角深深硌进皮肉，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眩晕。
走廊空调依旧嗡嗡作响，但此刻听来，不再像噪音，而像某种巨大机器开始转动的、低沉而坚定的轰鸣。
她转身快步走向楼梯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稳定、步步生风。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是宣美的未接来电。全孝盛没看屏幕，直接划开拨号界面，按下回拨键，同时加快脚步，身影迅速消失在转角阴影里。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声音响起，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宣美，是我。你先别慌……咱们的舞台，还没塌。”
窗外，正午阳光倾泻而下，将走廊照得纤毫毕现。光影尽头，那扇紧闭的会议室门上，倒映着流动的光斑，像一片无声燃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