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

叶祥德的声音突然响起。阿南瞬间回过神来,发现所有人都安静了,都在看他。他父亲皱着眉,母亲一脸困惑,妹妹小雅的眼神里也带着担忧。

她也在看着他, 但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刚才盯着她看了多久?三秒?五秒?还是更久?

“你已经谢过了,退一边去。”叶祥德没好气说,“愣在那里脸红脖子粗的,像什么样子。”

阿南低下了头,退回了小雅旁边。

他的心脏还在狂跳,尾椎骨还在发麻,手心全是湿的。

他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又握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用疼痛来压住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叶祥德又把注意力转到了陈词和袁小溪身上了,指了指自己的一对儿女。

“陈先生,陈太太,让你们见笑了。我在国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唯独这两个孽障,我管不住。”

他摇了摇头, 语气里有恨铁不成钢的恼火,但也有遮不住的舐犊之情。

“那天的事我都调查清楚了,是阿南带陈太太去沙滩别墅的,结果差点把陈太太和小雅都搭进去。’

“要不是陈太太当场施针解毒,你和你妹妹现在已经成了国所有报纸新闻的头版头条!”

叶越说越气,用手指点了点阿南:“你平时不学无术就算了,关键时刻一点警觉性都没有!卡森是你朋友,你信他,我不怪你。但你进了别人的地盘,连最基本的防范意识都没有?空气不对闻不出来吗?头晕了不知道往外跑?”

阿南垂着脑袋,老老实实听训,大气都不敢出。他的脸还是红的,但已经从刚才悸动的红变成了羞愧的红。

“上次也是这样,慈善晚宴的拍卖会上,你一个晚上输掉八十万,回头跟你妈说是在做慈善。慈善?你是在给你老子丢人!”

叶祥德越说越来劲,显然这些事在他心里积压已久,“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是叶家的儿子,外面多少人盯着你,等着你出错。你倒好,一次一次的送把柄上门。”

小雅站在旁边,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加入沙滩别墅,是她的主意。原本阿南没吭声,是她求了陈太太,又激将哥哥,他们这才去的。但现在父亲正在气头上,她不敢开口。

陈词适时开口了,声音温和,不急不缓:“年轻人总是要交学费的。阿南这次吃了亏,以后会长记性。更何况这次的事,说到底也不是他的问题。对方有心算无心,卡森是他信任的朋友,换作谁也难免中招。”

但他的目光凉凉的,扫过阿南后,又微微侧了侧身,挡在了阿南和袁小溪之间。

叶祥德听了,脸上的怒气消了几分,但还是摇了摇头:“陈先生,你不用替他说好话。他是什么德行,我自己清楚,他要是记得正事,哪会有那天的事情?”

话虽这么说,但叶祥德的语气已经软下来了。

“行了,不说了。说多了,让陈先生陈太太看笑话。”叶祥德转头看向袁小溪,换了个话题,“对了,陈太太,你朋友方小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她的情况还好,今天早上还下楼跟我们一块吃了早饭。”

“那就好,那就好。”叶祥德连连点头,表情松了一口气,“方小姐是在我国的地盘上出的事,我叶某人责无旁贷。她要是有任何需要,不管是医疗上还是其他方面,随时开口,我一定安排到位。”

“谢谢叶先生。”袁小溪顺势将手边的礼盒递了过去,“方的父亲托我代为转达他对您的谢意,这是他准备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叶祥德笑着:“我也是当父亲,他的心情我能理解!”他说着,看了旁边的助理一眼,助理会意,接过了礼盒。

“方先生太客气了。请袁小姐回去替我转告他,这份心意我收到了,替我谢谢他。”

袁小溪应下,犹豫片刻,又道:“叶先生,我想问一下,精神病院里救出来的其他那些女孩,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叶祥德顿了顿,转瞬恢复了。他摇头,叹了口气。

“情况很复杂啊。有几个比较严重,还在医院里治疗。其他的......唉,一言难尽。做这些的实在丧尽天良,对这么多无辜女孩下这种毒手!”

他很愤慨,措辞用力,但话里的内容空洞,几乎什么都没有说,既没有说有多少女孩被救出来了,也没有说具体伤情怎么样,更没有提对她们安置,就这么避重就轻把话题滑过去了。

袁小溪没有追问,她知道追问也不会得到答案。叶祥德不想说的东西,她再问一百遍也是白搭。

这就是政治家,每一步都在衡量,他们其实并不关心那些女孩的死活,大概只在乎她们能带来多大好处。

叶祥德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他看了看陈词,又看了看袁小溪,笑着问:“陈先生,陈太太,你们会打高尔夫吗?这片球场是国最好的球场之一,是经过国际认证的,今天天气又好,不打一场太可惜了。”

袁小溪笑着摇头:“我不会。”她听出言外之意,看向陈词,“陈词会,你们去吧,我正好跟叶太太和小雅聊聊天。”

高尔夫球场是最适合男人谈正事的场合,绿草如茵,天地开阔,没有监听设备,没有闲杂人等,走一洞的时间足够聊完一桩生意或者达成一项共识。

叶祥德赞许看了袁小溪一眼,转头对妻子和女儿道:“你们好好招待陈太太,带她逛逛会所,这里的SPA和下午茶都不错。阿南,你也留下,好好待客,别到处乱跑。

说完,他对陈词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个人并肩朝球场走去。

袁小溪看着陈词的背影走远。

“陈太太,我们去茶室坐坐吧?”巴妮夫人的声音把袁小溪拉了回来。

“好。”

茶室在主楼的二层,落地窗外是一整面高尔夫球场的景观。巴妮夫人叫了一壶国本地的香茅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请袁小溪坐在靠窗的位置。

小雅挨着母亲坐下,阿南则坐在最远的那把椅子上,目光一直落在窗外。但他眼角的余光每隔几秒就飄向袁小溪的方向。

巴妮给袁小溪斟茶,一边聊起了家常。

“陈太太,吃的惯暹国菜吗?”

袁小溪笑着回应:“还行。”

她偶尔主动抛一个话题给小雅,让小雅也能参与进来。

但她一直知道阿南在看她。目光断断续续飘过来,她一转头,他又飞快弹开了,像在做贼。来来回回。她气死了。要不是场合不对,他又是叶祥德的儿子,她一准会把手边的茶,都泼到他脸上。

发什么神经?

那天她念着他意识不清,既往不咎,已经是很能忍了。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盯着她的嘴看。

有毛病吧!

这种事情,他还想人尽皆知?

她当时真有一种暴揍人的冲动,恶心感都上来了。

但她也知道,得忍,他们的下一步得通过叶祥德来完成。沙滩别墅的事情得当成没有发生过,谁都不要再提。

阿南控制不住自己。

自从在门口确认了那道伤口的存在后,他的大脑就像一台死机的电脑,反复在同一个画面上卡住:他把她拉到怀里,亲到了她。

每次回忆都带来一阵电流般的心悸,沿着尾椎往脑门上蹿。

他坐在茶室里,表面上在看窗外的风景,实际上脑子里全是她。她的嘴唇,她的侧脸,她端起茶杯时手腕的弧度,每一样都在他眼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得纤毫毕现。

他又偷偷看了她一眼。这一次他的目光刚好落在了她的嘴唇上。那道小伤口在茶水的润泽下显得更不明显了,但他知道它在那里。那是他留下的。

这个念头让他尾椎骨底部猛地窜起一股酥麻,沿着脊柱一路往上蔓延,一直麻到后脑勺。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紧了,掌心全是汗。

他赶紧把视线移开,心跳如鼓,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疯了,他觉得自己简直疯了。

这个女人是陈词的妻子,是他父亲的座上宾,是救了他和他妹妹的恩人。他满脑子却想把她拉到怀里狠狠亲。

这个念头哪怕是被人窥见一点点,都够他爸打断他的腿了。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那种感觉太要命了。比毒品还让人上瘾。光是想想就让他尾椎发麻,要是再来一次……………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强行掐断,端起面前的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水是烫的,烫得他口腔粘膜大约破皮了,但他随之想起的是她的唇也破了。是被他狠狠亲破了。

酥麻沿尾椎向上,瞬间让他口干舌燥。

“哥,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小雅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来。

“没没事,”阿南把茶杯放下,语无伦次说,“茶太烫了。"

小雅狐疑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巴妮也看了儿子一眼,觉得他今天很不太对劲,但当成了被丈夫当众训了之后的不自在。她也没有多想。

她向袁小溪提议去做SPA。这家会所的水疗中心在暹国政商圈子里很有名,用的是本地特有的草药和精油,她是这里的常客,说起来如数家珍。

“陈太太,你一定要试试他们的香茅草蒸浴,祛湿排毒效果特别好,比你们夏国的艾灸还管用。”

袁小溪不置与否,左右都是等,她跟着巴妮夫人站了起来。

三个女人走在前面,穿过石板小径,往水疗中心的方向走。

阿南跟在后面,仍然时不时瞟一眼。

她比母亲和小雅略矮,但身材极好,腰尤其细。他突然想到她倒在他怀里时,他扣住的那一把。柔若无骨。即便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皮肤的细滑。

他突然感觉鼻子有点痒了。连忙摸了摸。

还好,没有出丑。

于是又瞟了一眼。

巴妮夫人刚好回头,与儿子的目光撞了正着。她愣了愣。像是才想起来他还跟着。

“阿南,你自己去玩吧,不用陪着我们。”

在她的经验里,儿子对这种陪女眷的场合向来避之不及。以前每次她带他来会所,他不是跑去打球就是躲到雪茄吧里刷手机,从来不会主动跟着她和她的朋友们。

阿南移开视线。“我也去做SPA。”他说,临时想出来的借口,他为了增加可信度,声音都扬了起来。

巴妮夫人有点意外,但也没多想。儿子愿意陪在身边,她当然不会拒绝。

小雅倒是多看了哥哥一眼,总觉得他今天哪里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

水疗中心的男宾区和女宾区中间隔着一道水景墙。袁小溪跟着巴妮夫人和小雅进了女宾区。

阿南则是看不到人影后,才往男宾区走。他被领进一间独立的按摩房。脱了衣服趴在按摩床上,下巴搁在床头的圆形的呼吸孔上,闭着眼睛等技师。

按摩房里的光线调得很暗,香薰炉里点着依兰精油,空气温热潮湿。

技师的手法很专业,从肩颈开始,沿着脊柱两侧的经络一路往下推,力度适中,节奏均匀。但阿南完全没办法放松。

他趴在那里,身体被技师的手按得微微晃动,脑子却一刻都没停过。

他还在想。

这次是穿着泳衣的袁小溪。

那天在沙滩别墅,她换了一件墨绿色泳衣出来,肌肤赛雪,他差点一刀切到自己的手。

那件泳衣是连体的,很保守,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除了裙摆带着一点小裙边外,该遮的地方全部都遮得严严实实。但泳衣毕竟是泳衣,布料的面积就那么大。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白得像刚从牛奶里捞出来的,在阳光下几乎反光。

她的腰很细,恰到好处的柔软弧度,走动的时候能隐约看到腰侧那条优美的肌肉线条。

她的胸和臀的曲线被泳衣妥帖包裹着,每一处比例好得像是精心计算过的一样。

这导致他没法安心做任何一件事情了,因为总有人过来跟她搭讪。

都是男人,他们想干什么,他一清二楚。

为了避免当众出丑,出来不到两个小时,他就又把人拉了回来。还因此遭受了一番盘问。

技师按到了阿南的腰部,手掌推过腰侧的肌肉群。

阿南闭着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袁小溪躺在沙滩椅上的情形。她皮肤很白,胸前波澜起伏。他的身体一下子被点燃了。大脑不受控制滑向了更深处。

他想把泳衣从她身上剥下来,想看看布料底下那些被遮住的地方到底白成什么样子,想把她压在沙滩上,压在任何一个可以让她完全属于他的地方......

阿南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起旁边的浴巾盖在身上,声音又哑又急:“出去!出去!”

技师愣住了,以为自己按错了地方,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连声道歉。

“出去!我说出去!”阿南几乎是吼出来的。

技师吓得赶紧退出房间,连按摩油都忘了拿。

阿南翻了个身,仰面躺下,瞪着天花板,大口喘气。

精油的香气还在空气里飘着,甜膩膩的,像一个怎么都甩不掉的念头。他的身体根本不听大脑的指挥,在浴巾底下撑出了一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形状。

他用一只手盖住眼睛,咬牙切齿骂了一声。

一会后,有人敲门:“叶少?”

阿南听出了声音,知道来人是男宾区的经理,他让人进来了。

经理脸上挂着面对VIP客户时特有的谦卑笑容,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在安抚一头随时会咬人的猛兽。

“叶少,非常抱歉,刚才那位技师的服务不周到的地方,我们一定严肃处理。您能不能告诉我是哪里出了问题?我马上给您换最好的技师,或者调整服务方案,一切以您的满意为标准!”

“不用了,我没事。”阿南有气无力说,“不是他的问题,你走吧。”

“可是叶少,您的体验……………”

“我说了我没事!”阿南坐起来,把浴巾在腰间系紧,脸色又红又青,“出去!把门带上!”

经理连声说着好的好的,弓着腰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阿南坐在按摩床边上,浴巾搭在腿上,两只手撑着床沿,低着头,肩膀垮着。

他觉得自己这样不行。他不能继续待在这个昏暗的,香喷喷的地方,这个地方让他满脑子都是她。他需要降温清醒,需要用某种方式把身体里那股邪火浇灭。

阿南站起来,抓起浴袍披上,推开后门直接走到了水疗中心后面的游泳池。

这个室内泳池是专供水疗客人使用的,下午这个时段几乎没有人。池水是恒温的,在日光灯下呈现出透明的淡蓝色,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阿南把浴袍甩在池边的躺椅上,穿着泳裤走到池边,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

他在水下睁开眼睛,看着池底瓷砖上模糊的光斑。有那么几秒,他真的觉得好一点了。身体的热度被冷水压下去了,脑子里的杂念也被水流冲散了一些。

然而,他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靠在池壁上喘气时,袁小溪的脸又浮上来了。

这次是她穿着泳衣坐在沙滩躺椅上的样子,墨镜推到头顶,露出一整张干干净净的脸。她正侧着头跟小雅说着话,嘴角微微弯着,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她的轮廓上镶了一圈金边。

他当时什么也没听见,就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觉得那个弧度好看得要命。

阿南闭了一下眼睛。

没用的。冷水压不住这个。他就算在这个池子里泡到明天早上,脑子里她的脸也不会消失。

它已经扎了根,像藤蔓一样攀附在他的神经上,越是想拔缠得越紧。

他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仰面朝天,看着天花板上整齐排列的日光灯管,长长吐了一口气。

还是想。

他放弃了。翻过身,用力划了几下水,游到池边,双手撑住池沿爬了上来。

水从他身上哗啦啦淌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摊。他站在那里,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没有去拿浴袍,也没有擦身上的水,站了一会,弯腰捡起浴袍搭在肩上,赤着脚往回走。

来到了水疗中心的休息区。女宾区的出口。

袁小溪度过了一个很享受的时段。

香茅草蒸浴确实名不虚传。

蒸完之后是精油推拿,技师的手法比顾秉正教她的经络推拿柔和得多,但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把她这几天积累的肌肉酸痛一块一块揉开了。

最后是椰奶花瓣浴,温热的椰奶泡到肩膀,水面上漂着一层玫红色的鸡蛋花瓣,香气甜而不膩。

她从水疗中心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轻盈了一圈。皮肤被蒸得泛着一层粉红色,脸上没化妆,但气色极好。

可惜,她一出来就看到了休息区沙发上的阿南。心情瞬间就不好了。但她现在已经练就了很好的表面功夫。

阿南看到了出来的人,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膝盖撞到了茶几角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又赶紧收住。

“哥?你怎么在这里?”小雅问。

巴妮夫人也有些惊讶。

在她的记忆里,阿南最不喜欢等人。尤其是陪她应酬各种女眷的时候,他不是找借口溜掉就是躲在角落里打游戏,从来不会主动待在她身边超过十分钟。每次她从SPA或者下午茶的地方出来,儿子要么已经走了,要么就满脸不耐烦催她快点。像今天这样老老实实坐在休息区等她们出来,简直

是破天荒头一遭。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等我们做SPA吗?”叶太太忍不住问,“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阿南的表情不自然,但很快被他用讨好的笑容盖了过去:“妈,您说什么呢,我以前哪有不耐烦。”

“你不耐烦的时候多了去了。”小雅毫不留情地拆台,“上个月妈在商场试衣服,你等了十五分钟就跑了,还说你们女人的时间观念跟地球自转不是一个频率,这是你的原话!我记得可清楚了。”

阿南没有回怼,瞟了袁小溪一眼,又弹开了,解释说:“那些地方无聊,这里环境好,不一样。”

他说完,又瞟了一眼袁小溪一眼,他怕袁小溪知道他从前的荒唐:飙车,泡吧,跟一群狐朋狗友在夜店里一掷千金。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投推荐票 上一章章节列表下一章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