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我下飞机了,正在过来的路上,一会就到了。”陈词在电话里说。
“好,我下楼等你。”
袁小溪挂了电话,靠着走廊的栏杆站了一会。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方救出来了,但谢子岳还没找到。即便隔着房门,她都能听出方墨舅舅的焦急。
她下了楼。等了约十分钟就看到了陈柏远的车。
陈词从车里出来了。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不像在春城那样一丝不苟的中山装或行政夹克。但眉眼依旧冷清,看过来时带着凉意。不过只一会,他的眉眼就舒展开来了。
袁小溪过去了。
陈词牵起了她的手。袁小溪有些不自在。陈柏远和李白羽就在旁边。但她的手被包住了。她感觉到陈词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陈词低头打量袁小溪。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一片青灰。下嘴唇破皮了。
他仔细看了看。不像是发干脱皮,倒像是被谁咬的。
江北不在这里。
陈词抬起了头,对上了二楼窗口站着的一个人。
一个见不得光的东西,他倒是敢想。
陈词低下头,又揽住了袁小溪肩膀:“几天没好好睡了?”他看着她问。
“也没有,就是昨晚没怎么睡。”袁小溪说。
陈词不说话,只看着她。
袁小溪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移开视线:“真就昨天一晚,方墨刚救出来,我不放心,守了一会。”
陈词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在袁小溪眼底轻轻按了按,像是要把那片青灰擦掉。然后他松开手,转而又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朝别墅里走去。
陈柏远的妻子韩雨琳在客厅里等着,见两人进来,笑着迎上来打招呼。陈词客气点头寒暄,但一只手始终搭在袁小溪的肩上没放下来。
等陈柏远的妻子去厨房张罗茶水了,陈词才揽着袁小溪在沙发上坐下,侧过身面对她。
“方怎么样了?”
“情绪还算稳定,就是身体很虚。”袁小溪把解救方墨的过程简单讲了一遍。
陈词安静听着,但揽在袁小溪肩上的那只手,在她说到地下空间的细节时,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袁小溪说完,他回道:“只要人没事,一切都好说。”
袁小溪深以为然。
楼梯那边传来了脚步声。是方墨的舅舅谢云峰下来了。
袁小溪有些意外。她以为谢云峰还在楼上跟宋慎谈找谢子岳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谈好了。
不过,看谢云峰的脸色,结果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谢云峰的目光落在陈词身上,脚步顿了一下。
“陈………………陈总?”他惊讶出声。
袁小溪连忙站起来,及时做了介绍:“谢叔叔,这是......我丈夫陈词。陈词,这位是方墨的舅舅。”
谢云峰快步走过来,在陈词起身的时候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用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陈总,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我......”
他情绪有些激动,话说到一半卡了一下。
“陈总,您在这里有没有认识的人?能不能帮忙找找人?我儿子他......他跟墨墨是一起失联的,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实在是……………”
他声音有些发颤。五十多岁的男人,话最后,眼眶已经泛红了。
陈词伸出另一只手,覆在谢云峰的手背上:“谢先生,放心。我在过来之前已经跟叶祥德先生联系过,他正在全力搜寻谢子岳的下落。叶先生您应该有所耳闻,只要人还在国,一定能找到。”
谢云峰愣了一下:“叶祥德?就是那个......人民党的?”
“对。”陈词点头,“这件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谢云峰转头看了袁小溪一眼,又看向陈词,一时激动,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陈总,谢谢小溪......我替子岳他妈谢谢你们......”
陈词扶住了他的肩膀,没让他把躬鞠下去。
“应该的。方墨是小溪的朋友,她的表哥也是我们的朋友。’
谢云峰又连声说谢,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宋慎等人也下来了。宋慎走在最前面,居高临下,又对上了陈词的目光。
中盛集团的CEO,京都商会的会长。上次拉达那哥欣之行,他是率队考察访问的主要人物,考察访问团下榻的酒店就在袁小溪入住的酒店隔壁。
他应该想到的,她挥金如土,背后的仰仗怎么可能是普通人?那次,他们几乎同进同出。
长得人模狗样的,除了有钱,他还有什么?
宋慎又看向了袁小溪。恨铁不成钢。什么眼光?那么老了,也下得去嘴?平时的聪明劲都用到哪儿去?
袁小溪察觉到了,转身看过来:“你们不多休息一会吗?
小马看了一眼宋慎,表情有点无奈。他太想睡了。但有人不让。
胡师傅走在最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不了,还有点事儿!”小马笑着。
韩雨琳从厨房探出头来,热情招呼:“留下来吃个便饭吧,我菜都准备好了。
小马看了宋慎一眼。
宋慎没反应。
小马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好自己来:“真不好意思,我们真有点事情要处理,就不打扰了。”
韩雨琳还想再留,小马又客气推了两句,态度坚决但礼貌。韩雨琳只好作罢,转身去厨房装了几盒点心非要他们带上,小马推辞不过,接了过来。
袁小溪知道宋慎等人手上还有假泰文和一个精神病院的医生,她以为他们是去处理后续的,没有出声挽留。
“有事,电话联系!”她话有所指。
小马连连点头。宋慎依旧一副蔫蔫的样子,没说话。
他跟着小马往门口走,经过沙发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陈词揽在袁小溪腰上的手。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跟袁小溪手上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宋慎心里又堵了,有种过去拿开那只手的冲动。但他凭什么?袁小溪和人家结了婚。
他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走出了别墅大门。
四个人上了停在院子外面的黑色越野车。胡师傅坐上驾驶座,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妈的,我感觉刚睡着就被给起来了,困得要死。”
小马坐在副驾驶,也揉了揉太阳穴:“我也一样,睡得正香呢,老宋敲门敲得跟催命似的,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宋慎靠在车窗上,脸朝着窗外,但车窗玻璃上映出来的那张脸,眼睛是睁着的,却没有神,空洞洞的。
“老宋,你怎么了?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不对劲。”
宋慎依旧没说话。
“是不是在地下被吓着了?那地方确实人………………”
“怎么这么废话?赶紧走!”宋慎终于开口了,怒气冲冲的。
胡师傅发动了车。
小马上下看了宋慎一通:“怎么了?”
宋慎又不说话了。
他把脑袋往车窗上一靠,闭上了眼睛。小马和周师傅面面相觑。
下午晚些时候,吴医生来了。
他带来方墨的抽血化验结果。
方也下了楼,裹着一条薄毯子窝在沙发里,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比刚救出来时好多了。
“血液雌激素水平严重超标,”吴医生指着报告上的数字,“正常成年女性的雌激素水平在每毫升几十到几百皮克之间,方小姐的数值是这个的好几倍。我们做了更详细的激素六项分析,确认被注射的是外源性雌激素。
他翻到下一页:“黄体生成素和促卵泡生成素的水平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明显异常。这说明方小姐体内只有雌激素被人为拉高了,其他相关的性激素并没有跟着波动。”
袁小溪接过报告仔细看了一遍。
这个情况和她的体质不一样。她停药后体内飙升的不仅仅是雌激素,而是整个性激素系统都在狂飆,黄体生成素和促卵泡生成素也跟着水涨船高。方墨的情况更像是被人从外部往血液里直接灌雌激素,像往一杯水里加糖,糖的浓度上去了,但水本身没有变化。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问吴医生:“依你的经验看,单纯注射超高浓度的雌激素,会在什么样的情况发生?”
吴医生摇头,他也想不通。用活体做实验,他听说过,但单纯注射超高浓度的雌激素,他想不到这会与什么有关。
袁小溪又问:“血型跟激素有关吗?”
吴医生愣了愣,摇头。
袁小溪也知道这个答案,她在网上搜索过的。
吴医生给方检查过后离开了。
入夜了,袁小溪还在想地下空间的事,她问陈词:“你能不能搞到叶祥德带出去的那些女孩的检查结果?”
陈词:“应该问题不大。你还想知道什么?”
袁小溪还想知道是不是有一个和她一样有特殊体质的人,她是A型血。
地下空间的那些不像针对她的。
那些人需要A型血的年轻女孩,不是今年才开始的。
血型是通常筛选的第一道。第二道是激素耐受实验吗?从最常见的雌激素开始?
那些人在人为制造像她这样体质的人吗?
袁小溪想着这些,没有注意到陈词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等她发现的时候,她的内衣已经解开了。
她连忙挣脱,站了起来。
“我要去洗澡了。”
她昨天晚上在方墨的边上囫囵了一会,已经有两天没有洗澡了。国的天气热,她这一天都觉得不舒服。
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她开了水,脑子仍然没有停下来。
浴室的门推开了。
她听到响动睁开眼,本能伸手去挡身体,随即看清了来人。
陈词进来了。
他没穿上衣,只穿了一条居家的棉质短裤。
袁小溪一阵无奈。
“你可以等一等吗?”
其实,最好是没有。她非常希望晚上睡个好觉。
陈词嗯了一声,径直过来。要帮忙。
袁小溪连忙闪到一边。
陈词的腰腹紧实,没有一丝赘肉。浴室里的水汽已经就打湿了他额前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眉骨上,把他平时冷清的眉眼衬出了不太一样的温度。
“你累了,来。”他说。
“陈词......”袁小溪刚开口,就被陈词拉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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