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查宴家庄的事情,就避不开阿努查。”陈词说。
“他现在已经是暹国警务系统的三把手,背后还有班纳颂。班纳颂是这届总理的热门人选,手握实权,又有军方支持。他女儿嫁给了暹国陆军副总司令巴萨。你在芭芭雅遇到的那些事,背后也有阿努查的手笔。”
“芭芭雅领事馆其实知道你们的遭遇有问题,但国方面给出的结论是hei bang肇事,误伤游客。这件事情也不是不能追究,但干系太大了。外交无小事。为了这件事情和国警务系统撕破脸,和班纳颂对上,代价太大了。所以领事馆只能暂时认下暹国方面给的结果。”
暂时!那就是领事馆也有气。
袁小溪没有说话。她知道陈词没有说错。在医院的时候,她就想到了这些。
江北是云帆科技的老板, 华江集团江远峰的幼子,京都陈家的外甥。这样的身份都只能被定性为hei bang误伤,那就说明这件事情干系太大,外交渠道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一国警务系统的第三号人物,后面还站总理热门人选和军方支持。确实不能小觑。一不小心就是两国邦交的大事。
但阿努查是她必须要对上的人,她相信他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陈词说得轻描淡写。事情因宴南星而起,但她知道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她没忘记那个大块头第一次见到她时的表现。他是阿努查的影子保镖,在芭芭雅之行前,她从来没有见到他。但他见到她的第一面就是迫不及待解裤子。
他一定是碰过了宴家庄有特殊体质的女人,那个女人给他留下深入骨髓的印象。但她多半不是宴南星。那时候的宴南星是赵云杰和提拉萨的,轮不到一个影子保镖。
阿努查带着武装力量越界围堵宴家庄,也不大可能是只为了给自己的姐姐出气这么简单。
九十年代的夏国虽然穷,但也不是任何一方势力能随意进出的。一定是有莫大的利益,才使得阿努查冒这么大的风险,带武装力量进入邻国。
火拼到能引发泥石流的,也不大可能是几条枪能办到的。
她也相信她的父亲盛夏不是没脑子的人,如果不是严重到危及整个宴家庄存亡的事件,他是不会暴露宴家庄的秘密。
他的妻子就是有特殊体质的人之一,他一定知道这对男人有多大的诱惑。
人性经不起考验。
一定是阿努查知道了宴家庄的秘密,或许他曾经抓过一个宴家庄有特殊体质的人,并且目睹了这种体质的可怕之处,所以不惜冒着影响两国邦交的风险,带着武装力量,越过边界,进入夏国境内,围堵宴家庄。
他一定是想把整个宴家庄学在手中。
一个有特殊体质的族群,可作为的事情太多。西施褒姒之类,不就是写在史书上的例子吗?
一个都能倾国,一个族群呢?
但他没想到宴家庄也是个硬骨头。
宴家庄在西林县存在的时间不短,因其特殊性,肯定有其底蕴。
那年头,寻常村子都能有土枪炮之类,宴家庄绝对不会少。否则,也不会存在那么长的时间。
两方火拼,引发泥石流。一个村寨就这么没了,阿努查带过去的人手也有折损。他一定不会甘心。没有了宴南星,还有宴南月。宴南月让一个前来支教的大城市年轻人甘心入赘,就已经说明了她的特殊性。
人死了,不是死之前已经怀孕吗?
所以,她的奶奶不敢把她带到身边亲自抚养。
大概她的奶奶一直在他们的视线内。
她是一直孤寡着,但她却最终还是将自己的一切都留给了她。
那时候的她的确很穷,一无所有。想在春城立足非常难。牛头村的那个家里又是那样的状况。
她终究没忍住。
她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进入阿努查的视线。又有江北的事情。她还曾经在医院里多次抽血化验检查。
他们于是知道了宴家庄并没有完全死绝。还有她这个漏网之鱼。
他不会放过她,他的父亲因为宴南星而死,他的姐姐也因为宴南星进了精神病院,他本人也因此受伤致残,他对整个宴家庄族群绝对是恨之入骨。
她也不会放过他,她的父母因他而死,这笔账,他必须还。
陈词转过头来看着袁小溪,又说:“你上次从暹国回来之后,住的那家酒店第二天就被警署突击检查了。阿努查一直在盯着你。以后你想要再去逛国,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顿了顿,把话说到更直白:“以阿努查现在的身份,想要对一个普通夏国公民出手,是轻而易举的事。事后他有各种各样的方法让这件事变得合情合理。就像那次在芭芭雅一样。”
袁小溪依旧没有说话。
她听懂了陈词的意思。她以普通人身份到国,阿努查有一万种方法让她消失,还能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但换一个身份,比如中盛集团陈总和京都商会会长的妻子。阿努查就不得不掂量着来了。
中盛跟暹国有不少商贸来往,京都商会的陈会长只要透露一点不喜暹国的经商环境,夏国其他企业家至少大半都会犹豫。
夏国已经不是二十多年前那个可以任由邻国武装力量随意越境围堵村寨的贫弱国家了。
陈词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从宴家庄说到阿努查,从阿努查说到芭芭雅,就是为了告诉她:她想要查清楚宴家庄的事,必须要有一个份量不轻的身份。
这个逻辑无可辩驳。
但她还是不想跟陈词结婚。
不是因为什么配不上之类的废话。是她很清楚中盛集团陈词的妻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的名字会出现在公开报道里,她的照片会被放在聚光灯下,她的一切都会被翻出来接受审视。
她禁不起推敲。诚然,陈词可以给她一个干干净净的来历。但这能購多久?
知道她有特殊体质的人已经不少了。陈词能让他们全部闭嘴吗?
她不敢走这么一遭。
还有江北。
陈词等了一会,袁小溪一直没说话,他没有催促。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语气自然换了一个话题:“中午了,想吃什么?”
袁小溪回过神来,下意识想说自己没胃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了顾秉正那天把着脉时说的话。
自己的身体自己不心疼,没人心你。
“想吃汽锅鸡。”她说,“清淡的那种,不要放太多油。”
陈词笑了,笑容很淡,让他的一贯冷清的脸也变得亲和起来。
他发动了车子,单手打了一把方向盘,黑色轿车平稳滑入了主路。
“我知道一个地方,做汽锅鸡做得很好。老字号,汤头清,用的都是本地土鸡。”
车子在老城区一条不宽的巷子里停下来。门面不大,装修也朴素,但店里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鸡汤和菌菇混合的清香。
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看到陈词进店,眼睛一亮,迎上来用方言打了个招呼,语气热络却不卑不亢,显然不是第一次见他。
陈词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拉开椅子让袁小溪先坐,然后自己才落座。
菜上来之后,他拿起汤勺,先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晾着,又把鸡腿夹到她碗里,自己才开始吃。
袁小溪默默看着这些。江北以前也是这样。他是从他们第二次之后就开始了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
陈词,现在也成了这样。但比江北稍晚些。
这是由性到爱吗?男人都过不了这一关?
“怎么不喝?”陈词见袁小溪久久未动,催促说,“凉了就不好喝。
袁小溪拿起了筷子。
汽锅鸡不错。味道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下午要上班吗?”陈词问。
袁小溪点头:“今天不是周末,我上午是请了假的。”
陈词又问:“你们的主任是于云辉吧?”
“嗯,对。”
“他人怎么样?"
袁小溪想了想。她来档案馆的时间不长,大概是因为高层都知道她是走了谁的路子进来的,对她都很客气。顶头上司于主任也是如此。
“还不错。挺好说话的,我每次请假他都批了。”她如实说。
陈词笑了。不再问了。吃过饭,就开车把袁小溪送到档案馆。
车停在档案馆大门外的时候,正是下午上班的高峰期。门口的人络绎不绝。
他的车一停,好几个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那车完全就是张活招牌,四个九的号码无比醒目。
陈词还下了车,朝她挥了挥手,笑得清清朗朗。
袁小溪有点窘。太招摇了。她走进院子,都有种如芒在背的不自在感。这样的陈词让他很不习惯。
整个下午,她都如坐针毡。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每个人都在工位上做自己的事,但那种安静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安静是自然的,松散的。今天的安静是刻意的、绷紧的。
她低头整理文件的时候,余光能捕捉到斜对面工位的张姐飞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去,假装在看电脑屏幕。
她去茶水间倒水,经过走廊的时候,两个同事正在低声说着什么,看到她走过来,话题戛然而止,换上了一个略显刻意的笑容。
袁小溪面色如常倒了水,走回工位,坐下来继续做手头的事。但心里却在想,陈词这一趟,大概把她在档案馆最后一个角落的清净也给搅没了。
下班后,袁小溪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先去了春城二中的老房子。
她进门的时候,李秀兰正端着一盘炒好的腊肉从厨房出来,看到她进来,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小溪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就开饭了,我今天做了腊肉炒蒜苔,你尝尝我们那边的做法。
饭桌上摆了四菜一汤,分量不大,但每道菜都做得精致。
李秀兰的手艺确实好,腊肉切得薄如纸片,蒜苔炒得脆嫩入味,汤是筒骨炖藕,清甜不膩。
顾秉正慢悠悠吃着,慢悠悠开口:“小溪,今天上午来的那个人,是不是中盛集团的陈总?”
袁小溪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早就料到瞒不住。陈词那张脸隔三差五就出现在新闻里,只要打开电视手机就能看到。而且,他以前还在西林县任职过。
袁小溪没有多做挣扎,点了点头:“嗯,是的。”
顾秉正又问:“他家是京都的吧?”
“对。”
这个同样瞒不了人。陈词的履历在互联网上公开透明。
只要在网上输入陈词两个字,所有这些信息都会跳出来。
顾秉正沉默了一会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慢悠悠说:“京都那边,跟我们滇省生活习惯差别很大啊。”
李秀兰正给袁小溪夹菜,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做了多年夫妻,她几乎是立刻就听出了丈夫话里的弦外之音。
她把菜放到袁小溪碗里,顺势接过了话头:“可不是嘛,京都那边我去过一次,冬天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哪像我们春城,四季如春。吃的也不一样,他们那边喜欢吃面食,我们这边离不开米线。还有那个空气,灰蒙蒙的,跟咱们春城完全没法比。’
她说完,又随口问:“小溪,你去过京都没?"
袁小溪摇了摇头。
“那你肯定不习惯。”李秀兰的语气很笃定,“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吃惯了米线酸汤的人,跑到那边去吃炸酱面,肠胃都要抗议的。”
袁小溪听懂了。
顾秉正和李秀兰说的不是京都的空气好不好,米线好不好吃,他们说这些习惯差别的时候,甚至没有提到陈词一个字。
但每一句话都是在委婉告诉她:陈词和你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大得像春城和京都的距离一样,隔着两千多公里的山川和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他们的确是在为她着想。
抛开她的特殊体质不谈,她和陈词之间横亘着的东西太多了。他是京都望族的子弟,她是牛头村的养女。他是中盛集团的CEO,她是档案馆的普通员工。
还有江北。
这个名字一浮上来,她的喉咙里就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
江北为了和她在一起,挨过巴掌,那段时间她虽然不知道江北闹的有多大,凭他越来越晚归,以及越来越疲惫的脸色就知道,他承受的压力不小。
她见过他的母亲和姐姐,第一次她们就没看上她,第二次干脆让她滚。
江北是因为她而死的。
她没有勇气面对江家的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和陈词站在一起。
陈词是江北的小舅舅,江北的母亲陈远华是陈词的亲姐姐。
她没有廉耻,并不代表别人也没有。
她于是顺着李秀兰的话笑着点头:“我也吃不惯炸酱面。”
吃完饭,袁小溪帮着李秀兰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又擦了桌子。正准备告辞,顾秉正招了招手。
“我再看看你的脉象。”
袁小溪打了个顿,乖乖坐下来,把右手伸出去。
顾秉正三根手指搭在她腕口,微微闭眼,一会后松开,点了点头:“脉象比上次好了一些。弦脉还在,但已经不那么细涩了。这两天作息是不是规律了些?”
袁小溪点头。她这两天的确吃得好睡得好,加上用了顾秉正给的膏药,身体上的不适也没有了。
“以后也要这样,作息规律,按时吃饭。还有,心情要放开一点。很多病,根子在心里,药石只能治标。
袁小溪也点头,附和了一句我知道了。心里忍不住想,这位老中医真的什么都摸得出来。
顾秉正又问:“你现在在档案馆工作怎么样?忙不忙?”
袁小溪如实回答:“不忙。”
用。”
档案馆的工作和她以前在星海设计的时候相比,简直是神仙日子。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工作内容就是整理档案、分类归档,偶尔写几份材料,节奏慢得她有时候都觉得不好意思。
她心里清楚,大概是上面的领导都知道她是陈词安排进来的人,所以对她格外客气,不该派的活从来不派,不该压的担子从来不压。
顾秉正点了点头,正色道:“我年纪大了,至今都没个学徒。虽然于中医一道谈不上有什么建树,但也不希望自己会的这点皮毛后继无人。”
袁小溪听到这里,心里隐隐有了一个不太妙的预感。
“这样吧,反正你在档案馆的工作也不忙。以后你每天下了班就过来一趟,我教你一些针灸和中药的基础知识。”
袁小溪惊呆了。连忙摆手:“叔叔,我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她的确有很多事情要做。宋慎还没有回来,她这些天也在坚持跟严昌雪学习防身术。这几天是因为顾秉正夫妇刚搬过来,他们年纪都大了,人生地不熟,她才多往这边跑了几趟。
顾秉正板了脸,不悦说:“你是不是嫌我这点三脚猫功夫不行,不配教你这个大学生?”
“不是不是!”袁小溪连忙否认,“您的中医水平那是出了名的好,整个羊口镇谁不知道顾大夫的针灸是一绝?我是觉得自己笨手笨脚的,怕学不好,辜负您的心血。”
顾秉正的脸色好些了,一锤定音:“既然不是,那就这么定了。”他不给袁小溪继续推辞的机会,语气放缓了些,“你也不用每天点卯,有时间就过来。我一个老头子,别的本事没有,教你认几味药,扎几个穴位,还是绰绰有余的。”
袁小溪看到顾秉正头上斑白的头发,到底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袁小溪走后,李秀兰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孩子有事要忙,你非要她学你那个做什么?你以前不是老说吗?中医博大精深,望闻问切哪个不是要下苦功夫的,哪里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能学得会的?你这不是让孩子为难吗?”
顾秉正低着头整理彼岸花的花瓣样本,好一会儿才说:“她一个小姑娘,手无缚鸡之力,又长得不差,在春城这样的大地方没有一点根基。别的我做不了。教她认穴位,点针灸,认几味药。哪些能治病,哪些能防身,哪些用错了能要命。这些我还能做到。她以后遇到难处,说不定能起到点作
袁小溪回到陈词住所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从春城二中那边的房子里出来,又去了档案馆的宿舍,在那里呆了很久。
她不想面对陈词。
陈词的变化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几天之前,他还是那个做完就冲冷水澡,绝不留宿同床的陈总。界限分明,规则清晰。她只需要付出身体就可以换取庇护,简单干脆。
可现在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似,居然到顾秉正的门店里找她,笑着跟顾秉正夫妇打招呼,突然提出——我们今天把结婚证领了吧。
一点儿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开玩笑这个词,也与中盛陈总一点儿都不搭。
她当时没有回答,属实难以抉择。但她知道他在等她的答复。
他后来关于宴家庄的那番话,既是示好,也是他在无声展示自己的实力。
她费劲了心思,想查清楚大块头的身份以及他幕后的人。差点陷入险境。最后虽一枪杀了他,但她想知道的,一件都没有如愿。
可今天陈词把她想知道的答案,都告诉了她。
阿努查,国警务系统三把手,背后是总理热门人选班纳颂。芭芭雅的事是他策划的,领事馆为了大局只能认下口肇事的结论。从国回来后酒店被查,也是他的手笔。
她拼了命都够不到的东西,在陈词那里只是信手拈来的背景资料。
这就是权力。也是她当初选择爬上他的床的原因。
她需要他。不仅是需要他中盛陈总的身份带来的那道光芒。可以让那些觊觎她的人在动手之前不得不掂量她背后站着谁。
现在也需要从他那里得到些更实质的帮助。
今天上午在车里的那番谈话让她明白:陈词知道的,比她多得多。
但他关于结婚的提议,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不想接受。但她也不敢直接拒绝。
她怕一旦拒绝,陈词就会关上那扇门,不再让她靠近。
虽然她也看出来了,陈词对她有超乎身体之外的感情。
或许是因为他由性产生了爱。
但她不需要这个。
她需要他的庇护,他的信息渠道,需要他在关键时刻替她兜底的能力。唯独不需要他的感情。感情是麻烦的东西,会让人变得不可控,会把一段干干净净的交易搅成黏稠的泥沼。
喜欢了,就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捧到你面前。你不喜欢,你滾吧。
太不可控了。
袁小溪开了门。
客厅的灯亮着。
陈词果然在。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眉眼的线条清清冷冷,和之前的许多个夜晚一模一样。
他听到开门的声音,抬头来看了一眼,问:“回来了?”又专注在电脑屏幕上了。
袁小溪应了一声。小心翼翼观察了陈词几秒。
他的表情被屏幕的光映得半明半暗,看不出什么情绪,也看不出今天上午在车里提出要结婚时的认真和笃定。
或许,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袁小溪忍不住这么想。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陈词绝对不会有一时的心血来潮的时候。他做的每一件事一定是经过了缜密的思考。
她去洗了手,在洗手间里又磨蹭了一会儿。她想到前天自己用大姨妈当借口的事儿。
才过去两天。借口还能继续用。她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最好的策略就是离他远一点。不给他试探和戳穿的机会。
于是她打消了去客厅陪陈词坐一会儿的念头,洗完澡后直接进了卧室。
床单被罩是新换的,深灰色,但冬天已经过去,看起来没那么冷了。
她上了床,把自己的阿贝贝拉到怀里,刷手机。
手机忽然响了。
是宋慎。
袁小溪连忙接起来。她看了一眼卧室的门。虚掩着,客厅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键盘声还在响。她压低了声音:“喂?”
宋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松散:“在干什么呢?没打扰到你休息吧?"
袁小溪回复:“没有,你那边有新消息吗?”她想到了陈词今天上午说的话。阿努查那个影子保镖的尸体在海边被发现了。这印证了宋慎上次说过的运尸抛海的细节。
电话里宋慎像是在磨牙,好一会没说话。
袁小溪有点紧张。陈词就在客厅。“没有的话,我明天......
“有!”宋慎没有等她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你让我查的事情,有消息了。”
袁小溪连忙端坐,正要仔细听,客厅传来笔记本电脑合上的声响。接着是椅子被轻轻推开的摩擦声,然后脚步声朝卧室方向过来。
她连忙改口:“明天到你店里,我们见面谈。”话完,没等宋慎回复,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卧室门被推开了。陈词进来了。他先去了浴室。
袁小溪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调匀呼吸,佯装睡觉。
陈词洗好了,上了床,大手过来,一下子就把她带进了他怀里。
袁小溪没有动。
陈词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隔着两层衣料传递过来,沉稳且有力。
这是个好现象,代表了陈词现在很清醒。
没有意乱情迷。
袁小溪合上了眼,但下一秒她就睁开了。
陈词的手又过来,她连忙按住了:“我......例假还没完。”
陈词亲了亲她的头顶:“我知道。”他说。
袁小溪松了一口气,但下一刻她就发现陈词的唇落在她的耳后。
她打了个哆嗦,身体不由得绷紧。
陈词依旧没停。
暴风雨过去了。
袁小溪趴在深灰色的大床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像被打翻的墨汁泼在浅色的宣纸上。她的肌肤在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里白得近乎透明,肩胛骨的弧度柔和而优美,腰窝处还残留着刚才被他扣住时留下的浅浅红痕。
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
陈词目不转睛看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缓缓抚过她的背脊和肩头,帮她平复身体的余韵。
他还想要,非常想,指尖触到她滑腻的肌肤时每一次都有微小的电流从指腹窜进血管。
但不能。她不能受伤。
他把袁小溪往怀里拢了拢,将被子拉上来盖住她裸露的肩头,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睡吧。”他的声音低沉微哑,在安静的卧室里像一根被轻轻拨动的大提琴弦。
第二天清晨,袁小溪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半边床已经空了。
她躺在被窝里没有动,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昨晚,她自己打了自己脸。
她以前一直克制着自己,没有任由身体的感觉主宰大脑。
这是她给自己设的最重要的一条防线。她可以用身体交换陈词的庇护,但绝不让自己沉溺其中。
她一直清醒旁观者陈词的沉沦,也在心里掂量盘算什么时候向他说出自己想要的。她也的确如期有所得。陈词明明知道不能带她去国,但还是答应了她。也在危险来临之前,把她送回了国内。
但昨天晚上,掉进水里的人是她。
她丟盔卸甲,溃不成军。大姨妈来了的借口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陈词很会,她第一次发现他在这事上居然也这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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