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师尊说,你一年多之前就结丹了?”萧疏沉声问。

白渔坐在蒲团上,脊背挺直,坐姿端庄又乖巧。

“是的!”她悄悄挺起了胸膛,有点骄傲。

萧疏皱眉:“那为何一年多过去了,你的境界却没什么长进?这一年多你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又仗着你师尊对你管教宽松就懈怠了?”

白渔:“……”

她又悄悄将挺起的胸膛缩了回去,蔫蔫道:“我很努力的,不信您可以问师尊。”

萧疏却知道这丫头嘴里的话最多只能信个六七分。

连陆辞霜那个给人当师尊的都不能信,她惯会给自己徒弟打掩护。

想到这里他就一阵无奈。

这丫头,天赋好到他生前也没见过几个,奈何不是个勤奋的。

而且惯会偷懒,机灵得很。

当年给这丫头启蒙,他们四人想着贪多嚼不烂,不如让小姑娘选择一人拜师,以后就在此道精进。

于是轮流给她授课,想看她对哪一方面更感兴趣。

那时他是起过收徒的念头的,他觉得若是他严加教导,以后未必不能教出一代传奇丹师。

可小姑娘机灵得很,听了他几节课,知道他不好糊弄,于是坚定地拒绝了他。

然后就选了陆辞霜。

萧疏觉得,白渔这丫头选陆辞霜八成也不是对符道多感兴趣,而是陆辞霜最好糊弄。

师徒两个一个会偷懒,一个好糊弄,这师徒组合看着就让人绝望。

萧疏觉得这么下去简直毁人子弟,这么好的苗子眼看着就要在陆辞霜手里废了。

于是时不时就冒出来,在白渔实在不像话的时候严加管教,试图把好苗子掰直了。

从那之后,这丫头见到他就和老鼠见到猫一般。

眼看着小姑娘被他问到不敢说话,萧疏叹了口气:“你师尊这次让你出岛是对的,修炼不是一蹴而就的,既然出岛了,以后就多看看世间百态吧。”

见他没有要怪罪的意思,白渔悄悄松了口气。

她眼珠转了转,若无其事般问道:“萧伯伯,您是什么时候醒的啊?”

萧疏冷笑:“你对着别人表演喷火的时候就醒了。”

白渔:“……”

醒了这么久还不说话,她完蛋了。

她连忙转移话题:“既然您醒了,那师尊一定已经告诉您发生了什么吧?”

萧疏语气有些沉:“是,她说你要帮一个小伙子找到这个季家串通魔族的证据。”

他在蒲团上正襟危坐,透明的灵体看起来比白渔上次见他时凝实了很多。

师尊说萧伯伯正在恢复的关键时期,看来这次恢复的确实不错。

萧疏怅然:“没想到几百年过去,魔族和人族居然也会反目成仇。”

这已经是第二个惊讶于人族和魔族居然在打仗的人了。

白渔疑惑:“你们生前的时候,魔族和人族关系很好吗?”

魔族和人族不应该天然就敌对吗?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萧疏却摇头:“关系好倒不至于,只不过那时人魔两族有共同的敌人,我还以为在这个敌人被解决之前,人魔两族最起码会维持表面的和平。”

他从脑海中捡回零星回忆:“从现在算起应该是六百多年前了,那时候有一股力量横空出世,大家称之为邪祟,那邪祟无形无态,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两族都深受其害。”

他皱眉:“后来是两族合力封印了那邪祟之力,奇怪,那封印本就不怎么牢固,人魔两族怎么还敢打仗的,不怕邪祟又跑出来吗?”

他一时间陷入沉思。

等回过神时,就见白渔已经不知道走神到什么地方了,显然是对他的满心担忧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萧疏:“……”

他脸一沉,白渔瞬间警觉,神色一肃:“萧伯伯,您继续,我听着。”

萧疏:“……”

他一点说下去的心情都没了。

萧疏冷哼一声:“明日你带我见见那个叫谢止的小子,我再做打算。”

掺和进这样的事里本就复杂,白渔和陆辞霜这对师徒一点儿城府都没有,不亲眼见见那据说以前是魔族死士的小子,他很难放心。

白渔打了个哈欠:“那明天我去见他,我先去睡了,好困哦。”

太好了!能把萧伯伯糊弄过去了!

“呵。”萧疏突然冷笑一声:“睡?你想这个时辰就睡?”

白渔一僵。

萧疏:“你师尊说你到现在连字都认不全,你还有心思睡?你怎么能睡得着的?”

白渔:“……”

可她就是睡得着啊。

萧疏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冷漠无情道:“字帖拿出来,今天先临摹八百个大字,不许拿你那狗爬字糊弄我。”

白渔:“……”

八、八百?

她试图挣扎一下:“但是已经很晚了啊……”

萧疏往外看了一下天色:“确实,已经很晚了。”

白渔松了口气。

萧疏:“既然如此,今天就别睡了,练完字直接打坐到天亮吧。”

白渔:“……”

她就多余说刚刚那句话。

白渔蔫头蔫脑掏字帖。

趁萧疏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她飞快朝他做了个鬼脸。

萧疏头也没回:“再加十页。”

白渔:“……”

……

第二天,白渔敲开了隔壁的门。

谢止打开门后,白渔本想直接进去的,但想到背后还有萧疏盯着,她动作一顿,非常礼貌地问了句:“我能进去吗?”

谢止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顿了顿:“当然。”

白渔很是沉稳地踏进了谢止房间。

然后老老实实坐了下来,连坐姿都是端庄的。

谢止:“……”

“你今天……”他顿了顿:“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是又中了什么毒吗?

白渔微笑:“是吗?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谢止:“……”

是真的中毒了吧?

萧疏深呼吸:“让他把那丹药拿给我看看,说重点!”

白渔:“请问你那个丹药能再拿给我看看吗?”

谢止沉默了。

请,她居然说请。

他狐疑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白渔摸了摸脸:“怎么了吗?”

谢止探究:“我在判断你是不是被别人假扮了。”

白渔挤出一个微笑:“没有呢!”

谢止:“……”

更可疑了。

萧疏揉了揉眉心。

看这小子的反应,他几乎无法想象在他没看着这丫头的时候,她在外人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他叹气:“行了,你什么样子我能不知道,装这一会儿改变不了什么的。”

白渔似乎就等着这句话,神情瞬间凶恶:“快点!丹药!”

谢止见状长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她恢复正常了。

他也不问她为什么又要看那丹药,只将那丹药取了出来,还顺便取出了原版的还生丹放在一旁做对比。

谢止刚拿出无归阁的丹药时,萧疏眉头紧皱,显然极为不喜。

但当还生丹被拿出来时,他却忍不住“咦”了一声。

“这……”他迟疑:“这是能让断脉再生的丹药?”

他出事之前好像就在研究断脉再生之法。

不过这还生丹和他生前的构思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

不到百岁,做了他成名经年之后才敢着手研究的丹药,还成功了。

陆辞霜说得对,这还生丹的制作者以后的成就非同凡响。

只是这另外一颗丹药……

萧疏皱了皱眉,眉宇间闪过一抹厌恶。

他毫不客气:“拙劣且阴毒的改造,破坏了还生丹原本的药性不说,加上去的还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呵,估计这人还觉得自己改的很好呢,见不得光的东西!”

显然是怒极了。

看完丹药,萧疏的视线又落在谢止身上,皱眉。

他道:“小鱼,你问问这小子,他吃没吃过这丹药。”

白渔回神,也看向了谢止。

她想了想:“你说你以前是魔族无归阁的死士,那这丹药,你吃过吗?”

谢止沉默了片刻。

然后点头:“以前吃过,但十五岁之后,我便自行断了这丹药。”

谢止说过,修习无归阁的心法,必须配合服用丹药,否则经脉会被心法撕碎。

那他断了这丹药,是改修了心法呢,还是另有其他办法?

萧疏定定看了他片刻,没再说话。

他只对白渔道:“今晚,我带你们去这宅邸里的一处密室。”

白渔顿时眉目舒展。

她兴冲冲道:“搞定了!我今晚就带你去找密室!你等我哦!我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说完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萧疏:“白渔。”

白渔浑身一僵,欢快的步伐顿时变得稳重了起来。

谢止在身后看着,觉得今天的白渔看起来怪怪的。

突然就强行稳重了起来,像是有人拿着戒尺在旁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般。

他想起了白渔说过的话。

她说要唤醒一个沉睡的幽灵,才能带他们找到密室。

……该不会她身边真跟着什么幽灵吧?

不会吧?

另一边,白渔回到自己房间后,强压着激动的心情,开始准备她晚上要穿什么。

萧疏不解:“找个密室,还需要特意打扮一下吗?”

白渔神秘道:“这可是我第一次去找密室这种地方欸,还是在别人家,要穿夜行衣的,我还是第一次穿夜行衣,想想就激动!”

萧疏没再说什么,只沉思了起来。

好半天,在白渔都快忘记萧疏的存在的时候,他突然道:“小鱼。”

白渔语气轻快:“嗯呐。”

萧疏:“谢止那小子好像活不长了。”

白渔手一顿。

……

入夜之后,谢止主动去敲白渔的门。

门很快打开。

白渔盛装登场。

只见她一身玄色窄袖衣裤,也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的,布料陈旧褪色。

到这里其实还算正常,但往上看就不对了。

估计是为了杜绝风吹开面巾暴露真容的可能,她面上没系面巾,而是用黑色布条层层缠绕,从脖颈一直缠绕到眼下。

甚至连头发都用了黑色发带裹住。

其余露出的皮肤,也全部都用黑布缠住,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

那层层缠绕的黑色布条配上陈旧发灰的衣物,活脱脱是刚从墓地里爬出来的新鲜僵尸一具。

白渔问他:“怎么样?够隐蔽吧?”

只穿了一身褐色短打的谢止:“……”

是挺隐蔽的,别人就算看见了估计也不会想到是她。

人家只会觉得是不是有僵尸从墓地里蹦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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