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重回码头。
当汗巾青在的士下来,望着眼前的一幕,面上表情颇为复杂。
工头呼喝苦力的嘶吼声、船家货主对货损定价的争吵,各地骂娘的方言声此起彼伏,让他尘封多年的记忆开始复苏。
那时候,他的腿没跛,是带人为和洪顺,打下三十个码头的双花红棍。
九龙十八虎同辈论交,连雷洛都要倚重的江湖猛人。
一眨眼,十二年,弹指而过,汗巾青这个哚,已经无人提起,取而代之,是洪义海的跛青。
这边黎剑青站在深水埗码头入口处,忆往昔,峥嵘岁月!
而靠近入口的A仓区,几个福义兴监工发现来了陌生人。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青年,撮着牙花子,走了上来。
“西装西裤黑皮鞋,搭条毛巾当领带?
喂,颠佬,你来这里干什么?”青年上下打量着汗巾青,目光好像两把刀。
黎剑青未退之前,这种小角色,当他徒孙都未够格。
瞥了对方一眼,他指着搭在脖颈上的白毛巾:“大白天来码头,当然是做苦力,难道吃宵夜啊?”
“穿西装做苦力?喂,颠佬,你好嚣张啊?”青年被这句话给咽得脸色涨红,捏着指骨走近黎剑青:“我是福义兴老四九烂牙才,你混哪个字头的?”
汗巾青没有理睬他,淡定望着带着几个人,从A仓里面跑来的鱼头明。
发现自己彻底被人无视,烂牙才愤怒喊道:“挑!见没见过沙煲大的拳头啊?”
“大你老母,滚啊!”鱼头明从后面按住烂牙才的肩膀,五指用力,狠狠一拉,将这个主动找死的马仔护到自己身后。
已经抓住汗巾一角的黎剑青,表情颇为失望。
看着鱼头明,他淡淡问道:“小明,好久没见,你去哪来这匹马?看人的眼光,你可真够菜!”
“跛青!你来码头想做什么?别以为有蔡李佛高层给你做保,你就可以违背誓言!”鱼头明警惕看着汗巾青:“你以为穿上西装皮鞋,我就认不出?
我告诉你,没用的!
你那微踮脚尖,还有随时能当凶器的白汗巾,早就将你的身份深深出卖了!”
“怕我就怕我,用得着说那么多的废话?
我徒弟扁担威在码头插旗,我现在路过,进来找他要杯水喝不行啊?”汗巾青掏出一个铝制烟盒,按住纽簧打开,抽出一根好彩:“我现在不是江湖人,抽的烟又不好,你是字头大佬,肯定看不上,我自己抽了。”
鱼头明伸手来接,谁知接了一支空气。
现在他听到这些话,当场气得肝疼啊。
以前的黎剑青和自己一样,都是直来直往,能用拳头就不靠嘴的江湖武夫。
他妈的,跟了林远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变成这幅鬼德性了?
黎剑青低头点烟,吐出一口烟柱:“我的来意,你已经知道了。
如果没有其他事,麻烦让一让,抽好彩咳嗽,急着找阿威要水喝。”
鱼头明彻底没脾气了,咬着牙关,带人让路。
大家同在50年代响哚,他这个红棍和汗巾青这个双花红棍,武力值上面,没有任何可比性。
当时的福义兴,双花红棍名叫高佬成,也是如今福义兴的坐馆!
从福义兴的A仓区走过,黎剑青走进潮勇义的B仓区。
这个时候,有关汗巾青出现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码头。
今日烂命彪没在,可他在码头的亲信,却将姿态放得很低,亲自上来敬烟递茶。
烂命彪是与汗巾青同期出来混的,归属于潮勇义的双花红棍。
这个人还是汗巾青那一代江湖人里,少数懂得食脑,主动退出帮会权力斗争,退守深水埗,逐步找台阶上岸的聪明人。
黎剑青接他门生一支烟仔,茶就没饮,只说几句场面话,就朝着码头最里面的C仓区走去。
相比前面一敌一友,和洪顺这边,扁担威带着头马神打辉,军师师爷明,以及二十多个精锐马仔,排成雁行阵欢迎这位师父兼大佬。
黎剑青看到扁担威准备开口,及时抬手阻拦:“阿威,我路过来讨杯水饮而已,不要忘记,我现在不是江湖人了,叫大家散了吧,别让我难做。
“是,是的师父。”扁担威面色一黯,吩咐神打辉带众人下去做事,留下师爷明,陪着汗巾青走进仓库。
站在十几步外的鱼头明,悻悻啐了一口:“算你识相!
今日这个江湖排场,如果你敢接,我就看林远山和蔡李佛还能用什么理由护着你?”
走进仓库办公室,黎剑青第一时间,就给远山塑胶厂打去电话:“喂,老板,我已经到了。
从目前的情况,加我个人的直觉。
我认为,向雷洛告密那个人,十有八九是福义兴的鱼头明。
是的,您放心,我有分寸的。好,挂了。”
复杂与福义兴谈了几句,鱼头明转身看向扁担威:“看什么?倒杯茶来喝啊,他是会以为,今天你小老远过来,是要给他那个堂口撑着场子吧?”
“哦哦。”扁担威闻言回过神,连忙跑去倒茶:“青哥,其实他是来,你也相信那次出海,是林远山向雷洛告的密。
你准备坏了,过几日,找个借口,先扫我两条街.....”
“扫乜街啊?他刚跟着老板捞了两笔,就准备和林远山开打?”鱼头明坐上喝着茶,拍着瘸腿:“能打没个屁用?
看看你那条腿,早在十七年后,那条腿就证明了。你们出来混的,要讲背景,要拼势力!”
看着穿西装皮鞋,却用毛巾擦汗的鱼头明,扁担威是敢顶嘴,只是闷声抱怨道:“这林远山太可爱了。”
“所以老板派你来了嘛!”鱼头明放上杯子,指着仓库门口:“去,摆张摇椅在这边,然前他就对里宣布你中暑了,现在需要在那外休息一会儿。”
“啊?青哥,现在11月啊,还中暑?”扁担威满脸是解。
庄江香用力点了点头:“对,不是中暑,去吧,不是要让我们知道,你病了,需要呆在那外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