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意回到大巴车上的时候,周野正靠在窗边低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在孟子意脸上停了一瞬,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前面阿姨和你说啥了?怎么这么久?”
孟子意在她旁边坐下来...
烧烤架上的余烬还在微微发红,炭灰边缘泛着暗橙色的光,晚风一吹,几粒火星飘起来,在渐浓的夜色里划出细小的弧线。白梦言把手机倒扣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屏幕边框,余光却第三次扫向沈藤——他正侧身和贾斌说话,西装袖口挽至小臂,腕骨分明,手指夹着半截没点燃的薄荷烟,烟盒压在掌心,像一枚未拆封的克制。
李心端着空纸杯走过来,挨着白梦言坐下,膝盖轻轻碰了她一下:“发什么呆呢?”
白梦言回神,睫毛垂下去一瞬,又抬起来,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心姐……沈藤老师刚才唱歌的时候,我手机录到一半卡住了。”
“哦?”李心挑眉,顺势凑近看她手机界面,“重录不就完了?”
“不是……”白梦言咬住下唇,顿了顿,才低声道,“我录的是他低头调麦时喉结动的那一秒。”
李心怔了半秒,随即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脸颊:“小狐狸,还知道抓细节了?”
白梦言没躲,只把脸往她手心里蹭了蹭,耳尖却悄悄红了。她没说的是,那帧画面她反复看了七遍——沈藤抬眼时睫毛投下的阴影、领口微敞处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还有他唱到“你总是有太多理由”时,喉结缓慢滚动的节奏,像一帧被按了慢放键的胶片,烫得她指尖发麻。
远处传来王安雨夸张的笑声,他正拎着两瓶冰啤酒朝这边走,裤兜里手机震个不停。“胡先旭刚发消息说,沈藤房间WiFi密码是‘若楠生日’,”他把酒瓶塞给李心,又冲白梦言挤眼睛,“你猜他是不是偷偷改过?”
白梦言一愣:“他怎么知道若楠姐生日?”
“节目组给的艺人资料包啊。”王安雨灌了口酒,冰凉的液体滑下去,他抹了把嘴,“不过……”他压低声音,“我刚翻后台监控回放,沈藤在泳池边解绳子前,偷偷看了三次章若南的方向。”
李心拧开啤酒瓶盖,泡沫涌上来,她用指腹擦掉一滴溅在手背的酒液:“他记别人生日,比记自己银行卡密码还熟。”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入白梦言心里。她想起白天沈藤在切糕摊前,章若南切废第三块时,他默默把那块歪斜的切糕掰成四份,分给旁边三个工作人员——没人注意到他指尖沾了糖浆,也没人看见他把最后一小块递过去时,拇指在章若南手背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烧烤晚宴散场时已近十一点,山间空气沁凉,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白梦言跟在陈墨身后往住宿区走,裙摆被夜风吹得贴在小腿上。陈墨忽然停步,回头问:“冷不冷?”
她摇头,发梢扫过锁骨:“还好。”
陈墨没再说话,只是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递过来。白梦言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他手腕内侧温热的皮肤,一颤,差点把衣服抖落。陈墨却已经转身往前走,月光把他高马尾的轮廓镀上银边,后颈一颗小痣若隐若现。
“心姐!”白梦言小跑两步追上去,攥紧外套衣角,“你……今晚真不回我房间睡?”
陈墨脚步没停,声音融在晚风里:“若楠等你呢。我答应她帮她挑明天穿的衣服。”
白梦言张了张嘴,最终只“嗯”了一声。她知道陈墨说的是真的——章若南下午确实悄悄问过陈墨,要不要一起试礼服。可这答案像根细刺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低头看着自己脚尖,月光把影子缩成小小一团,像被踩扁的叹息。
回到九号房,推开门就是一股淡淡的雪松香。白梦言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板上。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矮柜,窗台窄得只够放一瓶水。她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找到那张偷拍的照片——沈藤站在烤架旁,火光映亮他半边侧脸,额角有汗珠将落未落。她放大,再放大,直到能看清他睫毛根部细小的绒毛,然后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白梦言警觉抬头,拉开窗帘一角——沈藤正站在隔壁八号房阳台外的廊柱阴影里,手里捏着半支烟,火星明明灭灭。他似乎察觉到视线,猛地抬眸望来。白梦言慌忙松手,窗帘垂落,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三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很轻,但每一下都像敲在她耳膜上。白梦言赤脚跑过去,透过猫眼看到沈藤站在门外,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一半,衬衣最上面两颗纽扣解开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浅的旧伤疤。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沈藤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个保温杯递过来。白梦言接住,杯壁温热,盖子旋开,里面是琥珀色的桂花蜜茶,浮着几朵干桂花。
“睡前喝点甜的。”他说完,目光扫过她脚踝上淡青的血管,“地板凉。”
白梦言捧着杯子,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她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沈藤嘴角微扬,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节目组发的房间分配表背面,写着‘九号房白梦言’。”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还有——你洗澡时哼的歌,我在泳池边就听见了。”
白梦言猛地抬头,耳根烧得滚烫:“我……我没哼!”
“《突然的自己》副歌,跑了两个调。”沈藤往前半步,阴影笼罩下来,“下次想听真声,直接来找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李心清脆的笑声。沈藤退后一步,抬手揉了揉她发顶:“早点睡。”转身时,白梦言瞥见他衬衫下摆露出一截腰线,绷紧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像刀锋刻出来的。
门关上后,白梦言靠在门板上,捧着保温杯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她小口啜饮着桂花蜜茶,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口那阵酸胀的悸动。手机屏幕亮起,胡先旭发来消息:“【视频】沈藤哥洗澡时哼歌录音,要听吗?(附:原声带混响)”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回复框上方。窗外虫鸣忽然密集起来,一声紧似一声,像无数细小的鼓槌敲在寂静里。她终于打字:“不要。”
发送后立刻删掉记录,又点开相册,把那张偷拍照设置成屏保。屏幕亮起,沈藤在火光中微笑的脸占据整个视野——她忽然发现,照片里他右耳垂上有一颗极淡的痣,像一粒被遗忘的星尘。
凌晨一点十七分,白梦言被一阵细微的震动惊醒。手机在枕边无声闪烁,来电显示是“章若南”。她接起,声音还带着睡意:“若楠姐?”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章若南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梦言……你睡了吗?”
“刚醒。”白梦言坐起身,把被子裹紧,“怎么了?”
“我……”章若南停顿了很久,久到白梦言听见自己心跳声,“我把陈墨老师的衬衫弄脏了。”
白梦言一怔:“什么?”
“试礼服的时候,我不小心把红酒洒在他袖口上了。”章若南的声音发紧,“他笑着说没事,可……那件衬衫是定制的。”
白梦言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八号房阳台灯还亮着,沈藤的轮廓映在玻璃上,他正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她望着那道剪影,忽然开口:“若楠姐,你知道沈藤老师为什么总记得别人的生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为什么?”
“因为他小时候,妈妈生病住院,他每天去病房陪她,就在病历本上记所有护士姐姐的生日。”白梦言望着远处山峦的黑色剪影,声音很轻,“后来妈妈走了,他还是习惯记——好像这样就能把人留住。”
章若南没说话,只有呼吸声变得很轻很轻。白梦言握着手机,忽然想起下午沈藤把切糕分给工作人员时,指尖沾着糖浆的样子。原来有些温柔,是浸透了时光的糖霜,甜得让人鼻尖发酸。
挂断电话后,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写“沈藤·不可告人清单”。第一条:【记得所有人名字,包括场务小张的猫叫咪咪】。第二条后面空着,她盯着光标,直到屏幕自动变暗。最后保存时,文件名被她改成“星星观测日志”。
清晨六点,山雾未散。白梦言穿着运动鞋蹲在九号房门前,面前摊着几张皱巴巴的A4纸。她昨夜熬到三点,把所有能想到的“沈藤弱点”列出来:怕苦瓜(幼年住院时被迫吃药留下的阴影)、左手写字会轻微颤抖(十年前车祸后遗症)、看到别人哭会下意识摸后颈(心理暗示性动作)……
“在写什么?”陈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白梦言慌忙合上笔记本,转身时差点被门槛绊倒。陈墨伸手扶住她胳膊,掌心温热:“这么早?”
“晨跑。”她仰起脸,努力让笑容看起来自然,“心姐今天不和若楠姐试衣服了?”
陈墨望着她通红的眼尾,忽然伸手拨开她额前一缕碎发:“你昨晚没睡好?”
白梦言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八号房紧闭的房门。陈墨顺着她视线看去,轻笑一声:“沈藤七点准时晨跑,雷打不动。”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白梦言胸口,“不过——真正该紧张的,是他。”
白梦言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
“因为昨天泳池边,他解绳子时手在抖。”陈墨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十七分之一的概率,他选之前,后颈全是汗。”
白梦言怔住。她想起昨夜沈藤站在阳台时,右手一直插在裤袋里——原来那不是慵懒,是克制。
山风卷着雾气掠过走廊,陈墨转身走向电梯间,白色衬衫在晨光里泛着柔光:“对了,他今早跑步路线,会经过后山观景台。”
白梦言站在原地,晨雾沾湿了睫毛。她低头翻开笔记本,在“沈藤·不可告人清单”第二条后面,慢慢写下:【心跳过速时,会用左手摸后颈】
笔尖停顿片刻,又添一行小字:【而我,想成为他唯一不必掩饰心跳的人】
雾气渐薄,阳光刺破云层。她合上笔记本,朝后山方向快步走去,裙摆翻飞如蝶翼。山道蜿蜒向上,露水打湿了运动鞋边缘,她却觉得脚下生风。转过第三个弯时,前方梧桐树影里,沈藤正停下脚步,弯腰系鞋带。
他抬头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化作笑意:“早。”
白梦言站定,晨光落在她睫毛上,像撒了一层碎金。她没说话,只是从包里取出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桂花蜜茶,杯壁贴着掌心,暖意直抵心尖。
沈藤直起身,接过杯子时,指尖与她相触。那一瞬,白梦言清晰看见他左手无名指微微蜷了一下,而后自然垂落。
山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白梦言望着他耳垂上那颗淡痣,忽然觉得,有些心动,本就不该藏在备忘录里。它该是山巅初升的太阳,灼热、坦荡、不容置疑——哪怕烧尽所有小心翼翼的灰烬,也要照亮他眼底,那片她早已觊觎已久的,名为沈藤的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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