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4章，神佛退避

异变，陡然降临！

紧随其后的两名死士脚步猛地刹住，眼底原本的嗜血瞬间被惊骇撕裂，周身的攻势骤然凝滞。

苏妲姬浑身猛地一颤，抬眼望去。

她手中那柄短刃，距离那人咽喉尚有两尺之遥。可方才还如恶狼般悍然前冲的死士，此刻已然直挺挺地仰头僵在半空。

他的咽喉处，不知何时破开了一个指洞般大小的血口，鲜血如同泉涌般汩汩喷出。

“嗬……嗬……”

那死士喉咙里挤出几声异响，身躯重重向前扑倒，“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死绝。

“还愣着干什么？！拿下皇后！”

王恩德歇斯底里地喊道。

剩下那两名死士到底是在死人堆里滚过的亡命徒，转瞬之间，便强压下心头的惊惧，骨子里的凶戾尽数迸发。

二人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黑色闪电般纵身掠出，直接踩着同伴的尸身疾驰而上。

两把短刀一劈一刺，直直朝着凤辇绞杀而去！

“姐姐！”

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苏妲姬根本来不及多想，猛地旋过身子，伸出双臂死死将苏婉卿搂抱在怀中，将自己那纤弱单薄的脊背全然敞开，义无反顾地迎向了那两把钢刀。

林川，我怕是等不到你归来了……

只求姐姐，能好好活下去……

“晓晓！”

她心疼姐姐，苏婉卿又何尝不心疼这唯一的妹妹！

生死关头，平日里端庄温婉的大乾皇后，竟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苏婉卿双手猛地扣住苏妲姬的肩膀，用力往后一拽，硬生生将自己的肩膀，挡在了死士的屠刀与妹妹之间！

姐妹俩紧紧相拥，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轰————！！！”

就在刀锋即将劈开凤袍的刹那，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炸裂！

没有预想中兵刃加身的剧痛，也没有鲜血喷涌的温热。

那两名迎面扑来的死士，连丝毫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躯就像是撞上了一道墙。

两道身影陡然倒飞出去，在半空中狂喷鲜血，随后像两个破麻袋一样，重重掼落在三丈开外的青石板上。

胸骨彻底塌陷，眼耳口鼻七窍流血，当场暴毙，连抽搐的资格都没有！

宫门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吓停了。漫天的石屑和血雾在半空中悬浮、缓缓飘落。

王恩德脸上的阴冷、得意、那种胜券在握的表情，在这一秒钟内，定格成了一副见了鬼般的惊骇。

他瞪圆了老眼，左右看了看地上那两具死状极惨的尸体，又僵硬地抬起头，直愣愣地看向凤辇前方。

怎么可能？！

这他妈的怎么可能？！

这里是大乾的内宫！是太后居住的宁寿宫！

他为了今天这必杀的一局，耗尽了心血，把禁军、宫人、暗哨全都换上了自己的人手！

为的就是这万无一失！

可现在，这个凭空出现在凤辇前、一招秒杀两名死士的怪物，到底是从哪个地缝里钻出来的？！

王恩德心底惊惧翻涌，他想喊，想叫，想下令，可什么都喊不出来。

身后仅剩的那个死士，此刻更是烂泥扶不上墙，“当啷”一声，手中的钢刀直接掉在了地上。

一阵寒风吹过，拂散了凤辇前弥漫的烟尘。

苏妲姬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

她没有感觉到疼。

她缓缓睁开眼，从姐姐的怀里探出头，扭过视线。

废墟中央，碎石遍地，青石板上被踩出了两个深达寸许的脚印。

就在那条划开生与死界限的石阶上，静静地站着一道身影。

那背影，佝偻、干瘪、瘦骨嶙峋。

可看清那背影的第一眼，苏妲姬的眼泪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夺眶而出。

他身上披着一件普普通通、甚至可以说破烂不堪的旧道袍。那道袍上打着十几个歪歪扭扭的补丁，那一针一线，都是她坐在汀兰阁的灯下，亲手替他缝的。

他那一头灰白相间的乱发，像是一窝枯死的野草，在凛冽的风中张牙舞爪。

随便把他扔在盛州城的哪个城隍庙里，这就是个为了半个残冷馒头，能跟野狗在泥地里打架的老疯子。

可是……

当这道佝偻的背影静静伫立在那儿，挡在她们姐妹身前时，整座宁寿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明明像个乞丐，可他站在那里，却仿佛一尊踩着万千枯骨、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罗！

神佛退避，群魔敛首！

苏妲姬呆呆地看着这个背影。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视死如归、所有为了保护姐姐而强撑出来的悍勇，在这个背影出现的瞬间，全部土崩瓦解，化作了小女孩般最本能的委屈。

“大……大伯？！！”

凤辇上，被她死死护在怀里的苏婉卿，也浑身一震。她抬起通红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如同杀神降世般的背影。

听到这声带着浓浓哭腔的“大伯”，原本浑身散发着滔天杀意，准备将眼前所有活物撕成碎片的老道，身形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

乱发遮掩下，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漆黑，深渊，眼白部分爬满了猩红的血丝，没有半点属于正常人类的理智。

正是疯魔了的鬼道人，苏卫平！

可当这双疯魔的眼睛，穿过乱发，清清楚楚地看到苏妲姬那张惨白的俏脸，看到她眼底的惊惧，看到她脸颊上滚落的泪水时……

苏卫平眼底的疯狂，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也眨眼间泄了个干干净净。

前一秒，他还是神挡杀神的活阎王。

这一秒，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原本挺拔了一瞬的脊背，猛地又佝偻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刚刚震碎了两个死士、还残留着一丝血雾的双手。

表情骤然慌乱起来。

这位曾经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让无数绿林高手闻风丧胆的鬼道人，此刻竟然像个做错了事的稚童一样，手足无措。

他拼命地把双手在道袍上蹭了又蹭，使劲地擦拭着，仿佛生怕自己手上的血腥气，熏到了眼前这个娇滴滴的侄女。

他蹭得很用力，直到把干瘪的手背都蹭出了一道道红印子，这才敢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半步。

“晓……晓晓……”

他努力扯动着僵硬的面部肌肉，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可那表情配上他那张老脸，看起来却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乖晓晓……不怕……不怕啊……”

他结结巴巴地哄着，双手无处安放地在半空中抓了两下，想去摸摸侄女的头，却又生怕自己粗糙的手刮疼了她，最后只能局促地把双手背到了身后，像个犯了错的老农。

“大……大伯在……大伯把坏人都打跑了……晓晓不哭……”

听着这笨拙的安慰，苏妲姬再也绷不住了。

“大伯！！！”

苏妲姬猛地松开苏婉卿，不顾一切地一头扎进了那个充满补丁、甚至有些酸臭味，却无比温暖的怀抱里，嚎啕大哭。

“呜呜呜……大伯！他们要杀我！他们要杀姐姐！我好怕啊呜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毫无形象地全蹭在了苏卫平的旧道袍上。

苏卫平僵住了。

他感受着怀里那个单薄颤抖的身躯，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双沾满了无尽杀戮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

终于，他轻轻地、极其极其小心地，落在了苏妲姬的后背上。

一下，又一下，笨拙而轻柔地拍着。

“不哭……晓晓乖……大伯在这儿呢，谁也动不了你……”

“谁敢欺负我家晓晓……”

“大伯就诛他九族啊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