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小说 > 言情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1106章,一场大戏

他本该在家中闭门思过,此刻却混迹于群臣之间,脚步踉跄,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光。

小墩子站在殿门前,浑身湿透,像根钉子般杵在那里。

他死死盯着那一片狼狈的身影,手心里全是冷汗。

来了。

一个时辰前,林川在他耳边说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在脑海里回响。

“让他们等。”

“等他们心乱。”

“等他们怀疑彼此。”

“然后……开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前面的是兵部尚书崔元庆,此人向来与镇北王陈远山交好,此刻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发颤:“快!快开门!陛下生死未卜,我等身为臣子岂能在外干等!”

小墩子低着头,不吭声。

崔元庆怒了:“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拦本官!”

“侯爷有令。”小墩子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无令擅入者,斩。”

“林川呢!”刑部尚书沈敬之厉声喝道,“让他出来见我!”

“侯爷在守驾。”小墩子依旧低着头,“诸位大人,请在殿外候旨。”

“放屁!”工部侍郎周通一脚踢翻身旁灯笼,火光熄灭的瞬间,他指着小墩子吼道,“你一个奴才也敢阻拦三品大员?信不信我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没人注意到,李若谷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藏进了人群阴影里。

这时,一名太监跌跌撞撞跑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

“圣??旨??到??”他尖细的声音划破雨夜。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小墩子这才缓缓推开殿门,让出一条缝。

那太监哆嗦着走进去,不多时,又退了出来,展开圣旨,颤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偶染风寒,幸得靖难侯及时护驾,刺客已伏诛。然伤及心脉,需静养七日。此间国事,暂由太子监国,六部九卿各司其职,不得妄议朝政。钦此。”

一片死寂。

监国?

不是继位?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眉头紧锁。

崔元庆上前一步:“公公,陛下当真只是受伤?可否容老臣等入内探视?”

太监低头:“侯爷说了,任何人不得靠近龙榻十步之内,违者??杀无赦。”

话音落下,仿佛一道寒冰从头顶浇下。

群臣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而近。

一骑飞驰而来,溅起泥水无数。

马上之人身披黑袍,面罩寒霜,正是刘三刀。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人群前,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谁是李若谷?”他冷冷开口。

全场一静。

李若谷身子一僵,勉强挤出笑容:“刘某在此……不,我是说,李某在此。”

刘三刀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冷笑一声:“吏部尚书李若谷,勾结镇北王余党,意图谋逆,证据确凿。奉靖难侯令,即刻收押,待审!”

“什么!”李若谷猛地后退,“你血口喷人!我早已被罢官,何来谋逆?!”

“拿下!”刘三刀根本不听解释。

两名禁军扑上,将他按倒在地。

李若谷挣扎怒骂:“林川!你不得好死!你这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你才是逆贼!”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把横刀架上了脖颈。

刘三刀俯身,贴着他耳朵低语:“你说对了。我们,就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说完,直起身,挥手:“押走!封锁消息,不得泄露半个字!”

李若谷被拖走时仍在嘶吼,声音渐渐消失在风雨深处。

群臣噤若寒蝉。

林川这一手,干净利落,杀人不见血。

先以“陛下重伤”稳住人心,再借“监国”之名架空权力过渡,最后突然抛出李若谷这枚棋子,震慑群臣。

高!

太高了!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胆寒。

谁都知道,李若谷虽被罢官,却是朝中清流领袖,更是太子少保,与东宫关系密切。如今却被冠以“勾结镇北王”之罪拿下,谁还敢说自己安全?

更可怕的是??

这一切,都是林川一个人在做主。

没有请示太子,没有召集内阁,甚至连御前会议都没有。

他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

……

内寝。

烛火摇曳。

林川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太子赵珩仍坐在龙榻前,双手紧握那把染血的长刀,指节发白。

太子妃轻轻走来,在林川身边坐下。

“侯爷……您真的查到了?”她压低声音。

林川睁开眼,眸光如铁。

“查到了。”

“是谁?”

“李若谷只是个饵。”林川缓缓道,“真正动手的,是镇北王陈远山。”

“不可能!”太子妃失声,“镇北王远在边关,如何进得了宫?又怎能冒充侯爷?”

林川冷笑:“所以他没进来。”

“但他的人进来了。”

“那个冒充我的‘靖难侯’,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义子??陈烈。”

“陈烈?”太子妃瞳孔一缩,“就是那个十年前战死沙场的少年将军?”

“假死。”林川声音低沉,“当年那一战,陈远山故意让陈烈‘战死’,实则将其藏匿十年。此人自幼随我习武,身形、声音、举止皆模仿我至极。若非今日我亲见他尸体,也难辨真假。”

太子妃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是他杀了父皇?”

“不。”林川摇头,“他只是执行者。真正的主谋,另有其人。”

“谁?”

林川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皇后。”

“轰”的一声,太子妃只觉天旋地转。

“不可能!母后她……她一直深居简出,从未干预朝政!况且她与父皇……感情甚笃……”

“正因为感情甚笃,才最危险。”林川冷冷打断,“你们不知道,永和帝晚年欲废储,改立三皇子为太子。”

太子妃浑身一震。

“三皇子?可是……三皇子早在五年前就病逝了!”

“病逝?”林川冷笑,“是被毒死的。而下毒之人,正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女官??柳嬷嬷。”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柳嬷嬷,是我安插在皇后身边的人。”林川声音平静,“她死前传出了密信。”

太子妃呼吸急促起来。

“皇后为何要这么做?她明明……明明是父皇最信任的人……”

“因为她不是皇后。”林川盯着她,一字一句道,“真正的皇后,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的这个,是陈远山安插的替身。”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太子妃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川继续道:“二十年前,陈远山掌控北疆,权势滔天。永和帝忌惮他,便想用联姻制衡。于是娶了当朝宰相之女为后。可就在迎亲途中,车队遭遇山匪,真皇后被害,尸骨无存。”

“而陈远山,趁机将自己的心腹??一名容貌相似的女谍,送入宫中,顶替皇后之位。”

“自此二十年,她以皇后身份执掌六宫,暗中扶持陈远山势力,培植党羽,甚至……生下了三皇子。”

太子妃猛地抬头:“你是说……三皇子是陈远山的儿子?”

“不错。”林川点头,“这也是为何永和帝执意要废储??他发现了真相。而皇后,为了保住儿子的继承权,不惜弑君!”

“可……可她儿子已经死了啊……”

“但她还有筹码。”林川眼神冰冷,“只要永和帝死在太子回宫之前,天下就会陷入混乱。届时,她便可宣称太子并非亲生,乃狸猫换太子,再推出一位‘真正的嫡子’,登基为帝。”

“那位‘嫡子’……是谁?”

“是你没见过的一个人。”林川缓缓道,“一个从小被调包、养在冷宫的孩子。真正的太子,其实早在十年前就被换了。”

太子妃如遭雷击。

她猛地看向赵珩。

赵珩依旧呆坐不动,仿佛外界一切与他无关。

“不……不会的……”她喃喃道,“殿下他是……他是正统血脉……”

“我不知道。”林川低声道,“但我知道一点??陈福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不是求我救他侄儿,而是提醒我:陈远山才是幕后黑手。”

“因为他知道,只有我知道,他根本没有侄儿。”

太子妃猛地抬头。

“什么?”

“陈福一生孤苦,哪来的侄儿?”林川冷笑,“他说‘我侄儿陈远山’,是在用暗语告诉我??陈远山,就是他的‘亲人’,也就是这场阴谋的核心!”

“而他拼死护住皇帝,不是为了忠诚,而是为了赎罪。”

“因为他早就知道真相,却选择了沉默。”

屋内死寂。

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太子妃颤抖着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林川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停了。

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洒落下来,照在静养宫的琉璃瓦上,泛着冷光。

“第一步,我已经做了。”他淡淡道,“让群臣以为皇帝未死,太子监国,稳住朝局。”

“第二步,我会放出风声,说刺客背后有朝廷重臣指使,逼他们互相猜忌,自乱阵脚。”

“第三步??”

他转身,目光如刀。

“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镇北王陈远山,勾结皇后,弑君篡位,图谋不轨!”

“第四步??”

他看向太子赵珩。

“我要让这位新帝,亲手写下讨伐诏书,昭告天下,起兵平叛!”

太子妃怔住:“可……可他现在这样……”

“他会醒的。”林川语气坚定,“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他倒下。”

“因为他是皇帝。”

“而我,是他的刀。”

……

三日后。

京城解严。

太医院对外宣布:陛下经金针续命、汤药调理,已脱离险境,但仍需静养,暂不见臣工。

与此同时,一道密旨悄然送往边关??

命镇北军副将苏烈接管兵权,封锁边境,严禁陈远山出入军营,违者以谋逆论处。

而这道旨意的署名,并非皇帝,而是??

靖难侯林川。

消息传出,北疆震动。

苏烈本就是林川旧部,得令当晚便率亲兵包围镇北王府。

陈远山大怒,拔剑欲战。

却被府门外一声大喝制止:

“陈远山!你儿陈烈刺驾之事已败露!朝廷正在追查你与宫中勾结之证!若你还想活命,速速束手就擒!”

陈远山仰天狂笑:“林川!你阴我!你根本早就算计好了!”

笑声未绝,箭雨骤降。

三百弓弩手自四面屋顶现身,箭镞森寒,尽数对准王府正厅。

陈远山环顾四周,忽而冷笑:“好一个靖难侯……好一个封疆悍卒……”

他缓缓放下剑,抬手点燃案上一卷竹简。

火光中,隐约可见“盟约”二字。

“烧吧。”他笑着,“反正……也没用了。”

……

京中。

林川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

刘三刀走来,低声禀报:“苏烈得手了。陈远山拒捕被杀,王府上下尽数拘押。搜出大量与宫中往来的密信,还有……皇后的玉佩。”

林川点点头:“把东西都封存,一份送入宫中,一份交给我。”

“是。”

顿了顿,刘三刀犹豫道:“侯爷……下一步?”

林川眯起眼,风吹动他的披风。

“下一步?”

他嘴角微扬。

“请皇后娘娘,移驾冷宫。”

“顺便告诉天下人??”

“他们的皇帝,已经醒了。”

又过了七日。

紫宸殿。

百官齐聚。

殿门开启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赵珩身穿衮龙袍,头戴冕旒,缓步而出。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步伐沉稳。

身后,林川一身玄甲,手持长刀,如影随形。

文武百官跪拜如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珩站在御阶之上,低头看着手中诏书。

那上面,每一个字,都是他亲手写下。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镇北王陈远山,恃功自傲,蓄养私兵,勾结内宫,遣子冒充靖难侯,夜闯宫禁,弑君未遂,罪不容诛!今已伏法,首级传送四方,以儆效尤!”

“皇后萧氏,实为奸人假冒,潜伏宫中二十余载,毒杀三皇子,图谋废立,悖逆人伦,天地共愤!即日起废为庶人,幽禁冷宫,终身不得出!”

“凡与此案有关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彻查到底,株连三族,绝不宽贷!”

诏书念毕,满殿寂静。

无人敢抬头。

唯有林川站在帝王身侧,目光如炬,扫视群臣。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陈远山虽死,党羽未清。

朝中仍有暗流涌动。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但此刻,他只想确认一件事。

他侧过头,轻声问:“陛下,可还记得您答应过我的话?”

赵珩握紧龙椅扶手,缓缓点头。

“记得。”

“你说,你要做一把利刃,斩尽魑魅魍魉。”

“而现在??”

林川单膝跪地,抱拳低首。

“臣,请旨出征。”

“平定北疆残党,肃清朝野逆贼,还我河山清明!”

赵珩低头看他,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有感激,有敬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但他最终,还是抬起手,重重拍在林川肩上。

“准。”

“朕,许你持节钺,专断一方。”

“封??”

他顿了顿,声音响彻大殿:

“封疆悍卒,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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