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小说 > 言情小说 > 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 第813章 这一路追得真他娘的窝囊

从汉哭山隘口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李道宗骑在马上,甲胄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风吹过来的时候,那层霜贴在铁片上纹丝不动,像是一层冰壳子裹在身上。

他把领口拢了拢,深吸一口冷气,鼻腔里灌进来一股干涩的寒意,像是有细小的针尖扎在黏膜上。

“追!”他朝身后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谷道中回荡了一下,被风扯散了。

马蹄踏过碎石和冻土,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一万多骑兵拉成一条长线,沿着干涸的河谷朝西面涌去。

战马的鼻息在晨光中凝成白雾,一团一团地升起来又散开。

李道宗身后跟着他的副将陈明义,以及左领军卫的几个校尉。

再后面是程知节的主力,一万骑兵,队列比李道宗的人马更密一些,旗帜在风中翻卷着,那面写着“程”字的大旗格外醒目。

程知节骑在马上,两条腿夹着马腹,身子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晃动着。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前面那道正在快速移动的赤色大旗,侧过头对身边的牛进达说了一句:“李承范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他就不怕马蹄子崴了?”

牛进达的马跑在程知节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马鞍侧面挂着一柄缴获来的吐谷浑弯刀,刀鞘磕在马镫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听得他心里烦躁得很。

“总管,这条路越走越窄了。”牛进达说了一句。

程知节也注意到了,两边的山壁正在慢慢收拢,从低矮的丘陵变成了陡峭的崖壁,灰褐色的岩石表面布满了风沙侵蚀的沟壑,偶尔有几棵枯树从石缝中斜斜地伸出来,枝条在风中晃动着,像是干枯的手指在招什么。

“慕容伏允那老小子跑得倒快。”

程知节骂了一声。

“这路再窄下去,咱们的骑兵就展不开了。”

他话音刚落,前方一匹快马从队伍侧翼疾驰而来,斥候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叉手行礼:“报!前方发现友军!”

程知节猛地勒住缰绳:“友军?谁的人马?”

斥候答道:“看旗号是执失思力将军的部众,还有赤水道苏定方的人马,约一万骑,正在前方河谷拐弯处扎营等候!”

程知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好!好!大总管这是给咱们送帮手来了!”

他转头看向牛进达,咧嘴露出两排还算白的牙齿:“走走走,跟老夫去看看,不过苏烈那小子怎么也来了,他不是跟着温嘉颖在伏俟城修路么?”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牛进达说。

两支队伍在河谷拐弯处汇合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

执失思力骑在一匹深灰色的战马上,看到程知节策马而来,便先一步翻身下马,叉手行了一礼:“末将执失思力,奉大总管军令,率所部兵马前来与二位总管汇合,追击慕容伏允残部。”

程知节也翻身下马,动作虽然不如年轻时利落,但也算得上麻利。

他上下打量了执失思力一眼,又转头看向站在执失思力身后的苏定方,目光最后落在苏定方侧后方那个年轻的面孔上。

此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的明光铠,肩甲处有一道新补的皮绳痕迹。

他的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种少见的老成,站在苏定方身后半步的位置,腰背挺得笔直。

他看了片刻,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年轻娃娃是谁啊?

以前从未见过啊。

他收回目光,转向苏定方,语气带着几分热络:“苏烈,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苏定方拱了拱手,语气平稳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回程总管,未将奉大总管军令,率军前来协助追击。”

程知节听了,“啧“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下巴上那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胡须:“李药师这是想给你们年轻人机会啊,也罢也罢,老夫让你们一路,让你们多多立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随即他将目光转向苏定方身后。

“定方啊,你身后这个小兄弟是哪位?”

苏定方侧过身,让出身后那个年轻人:“回程总管,这是温总管帐下的亲随,姓薛名礼,字仁贵,之前温总管让他跟着末将一同出征。”

程知节长长的“哦”了一声,目光在薛仁贵身上又停了一瞬。

他像是在脑海里搜索什么,片刻之后,脸上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朝李道宗的方向努了努嘴:“某记得当初在洮州城外,一箭射穿百步方孔的那个,是不是就是他?”

李道宗正好从前面策马走回来,听到这句话,在马上微微点了点头:“就是他。”

程知节听了,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目光从薛仁贵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苏定方面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感慨:“温小娃娃倒是什么人都敢用,一个亲随,就敢让他领着兵马出征,这小娃娃的胆子,真是比咱们这些

老骨头都肥。”

苏定方笑了笑,没有接话。

程知节身后,牛进达的目光也在薛仁贵身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在洮州城外听说的那些传闻,说温总管从伙头营里提了一个人出来,后来那人一箭射穿了二百步外的方孔。

他当时还不太信,觉得那是军中传话传走了样。

李道宗从前面策马回来之后,没有急着说话。

他先看了一眼执失思力,又看了一眼苏定方,最后目光落在执失思力身上,拱了拱手,语气带着一种武将特有的直率:“安国公辛苦了,这一路从盐泽绕过来,路程不近吧?”

执失思力连忙回礼:“不敢称辛苦,都是分内之事,倒是任城王一路追着慕容伏允从河州追到汉哭山,又从汉哭山追到这里,才是真正的辛苦,某听斥候说,汉哭山那地方不是人能待的,不少将士都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症状,

任城王能带着人马平安穿过来,末将佩服。”

李道宗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那地方确实邪门,风大得能把人吹走,喘气都费劲,好在出发前小娃娃叮嘱过几件事,让医官带了足够的草药和碗儿糖,又教了放血的法子,要不然怕是折损得更多。”

程知节在旁边听到了,咧嘴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李道宗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任城王,你这一路上倒是没少提那小娃娃啊,怎么,想他了?要不老夫派人去伏城把他接过来?”

李道宗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滚蛋。”

程知节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河谷中传出老远。

两军汇合之后,兵力达到了两万多骑。

苏定方和薛仁贵带来的一万骑兵中,有三千是飞熊卫的精锐,其余七千是从赤水道各营抽调的骑兵。

执失思力带来的五千骑兵,大多是突厥裔的将士,骑术精湛。

队伍重新整编之后,继续沿着河谷向西推进。

这一次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两万多骑兵拉成一条宽阔的横线。

“这一路上倒是顺遂。”

程知 节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河谷出神,侧过头对李道宗说道。

“慕容伏允那老小子身边就剩下几千人了,只要咱们追上他,他插翅难飞。”

李道宗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越来越窄的谷口上,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

苏定方策马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任城王,前面的谷口收得很窄,如果敌军在两翼埋伏了弓弩手,我军进入谷口之后很难展开阵型。”

李道宗点了点头:“本王也在想这个,所以先放慢速度,派斥候去探路,慕容伏允虽然只剩几千人,但他毕竟是吐谷浑的王,只要他手里还有一个人,就可能会反咬一口。”

斥候派出去之后,队伍放慢了速度。

大约两刻钟之后,斥候从前方策马奔回,翻身下马时带起一阵尘土:“报!前方谷口外发现敌军列阵!大约五千余步卒,旗帜上写着‘伏顺’二字!”

“慕容伏顺?”

李道宗猛地住了马,战马在原地踏了两步,打了个响鼻。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目光落向前方那道正在逐渐清晰起来的谷口,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住了所有躁动的笃定。

“慕容伏允的儿子,吐谷浑的大公子。”

程知节催马赶了上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眉头拧了一下:“慕容伏允让儿子留下来殿后?这老小子倒是舍得。”

李道宗摇了摇头。

“慕容伏允身边应该还有不少人,他未必放心把儿子留在最后,也许是慕容伏顺主动请缨,也许是父子两人商量好的,也有可能是慕容伏允自己跑了,把他儿子扔在这儿堵路。”

程知节“啧“了一声。

李道宗拨转马头,策马沿着河谷边缘的一道矮坡往前走了大约一里路,在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勒住马,从马鞍侧面摘下望远镜,朝前方望去。

视野尽头,谷口外的空地上确实有一片暗色的阵列横亘着。

大约五千余步卒,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阵列铺得很开,但李道宗注意到那些盾牌的排列并不整齐,有几处明显留了缝隙。

阵列中央的旗杆上,挂着一面深蓝色的旗帜,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顺“字。

旗杆下方,一骑策马立在阵列最前方,那人身形不算高大,穿着一身暗银色的铁叶甲,没有戴头盔,头发束在脑后,在日光中看得清清楚楚。

李道宗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拨转马头下了矮坡。

他回到阵列前方的时候,程知节、苏定方、执失思力和薛仁贵已经等在那里了。

“慕容伏顺的人马,大约五千步卒。阵列松散,士气不高。”

李道宗简短地总结了一句,然后看向众人。

“你们怎么看?”

苏定方沉吟了一下:“如果他是殿后阻拦,不该把阵列摆得这么松散,不过也不排除是匆忙所致,或者是有伏击?”

执失思力也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谷口方向停了一瞬,接话道:“某也这么看。”

程知节咧嘴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冷意:“那就冲过去试试。”

李道宗没有立刻做决定。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武将特有的笃定:“先派人去阵前喊话,看看慕容伏顺是什么态度。

传令兵拨转马头朝着前方谷口的方向策马奔去,在距离慕容伏顺阵列大约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勒住马,扯着嗓子用吐谷浑话喊了几句,大意是大唐天兵在此,令慕容伏顺放下兵器投降。

阵列前方安静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那面旗微微动了一下,旗杆下方那骑策马向前走了几步。

慕容伏顺勒住马,朝着传令兵的方向喊了一句什么。

不多时,一个穿着灰色皮袍的吐谷浑士兵从阵列中快步走出来,走到传令兵马前站定,用生硬的汉话高声喊道:“我家公子请大唐将军阵前一叙!”

李道宗听到回报之后,没有犹豫太久。

他点了点头,然后朝身后看了一眼:“宿国公,有劳你陪本王去一趟。”

程知节倒是没拒绝,翻身上马。

苏定方和执失思力留在了阵列前方,各自安排了弓弩手和骑兵待命。

薛仁贵也留在了阵列中段,他看着李道宗和程知节策马朝谷口方向走去,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缰绳。

两骑在距离慕容伏顺阵列大约五十步的地方勒住了马。

这个距离,双方的弓箭手都够不到对方,但再往前几步就进入了射程范围,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安全位置。

慕容伏顺看到李道宗和程知节策马靠近的时候,先是愣了一瞬,像是在辨认来人的身份。

然后他猛地翻身下马,动作太急,一只脚还挂在马镫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弯腰的动作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完成的。

腰弯得很深,深到额头几乎要碰到马鞍的高度,双手交叠举过头顶,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得卑微的恭敬:“罪人慕容伏顺,拜见大唐任城王殿下!拜见大唐宿国公!”

他年少时去过长安,所以认得面前的两位。

何况对面早早打出旗号来了。

李道宗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没有让慕容伏顺直起身来,只是那么看着,像是在等他自己开口。

慕容伏顺弯着腰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腰又往下压了几分,声音比方才更低了:“罪人有罪,罪人未能劝阻父王,致使他举兵犯边,触怒天朝,罪该万死,罪人自知不配求大唐宽恕,只求......只求将军饶过这些无辜的士

兵,他们只是听令行事,并非自愿与大唐为敌。”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腰已经弯到了极限。

李道宗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父王呢?”

慕容伏顺连忙答道:“父王......不,逆贼慕容伏允,已经带着三千亲军往西跑了,他让罪人在这里拦截大唐追兵,为他的逃跑争取时间,罪人原本试图劝阻,但逆贼非但不听,还打了罪人十鞭子。”

他说着,微微侧过身,让李道宗能看到他后背甲上那几道新鲜的鞭痕。

铁叶甲的甲片之间有几道平行的裂口,边角微微翻卷着。

程知节在旁边看到那几道鞭痕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问要不要宰了他?

慕容伏顺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继续往下说:“罪人知道,仅凭这几句话,不足以让大唐信任罪人,罪人愿意交出所有兵器,解散所有部众,任凭大唐处置,罪人只有一个请求......请将军看在这些人无辜的份上,不要屠戮他

们。

李道宗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弯着腰的吐谷浑大公子,看着他那身被鞭子抽裂的甲胄,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吐谷浑祖上出自慕容氏,所用礼法来自于前晋。

所以他们把宗室的继承人都称之为公子。

这可不是后来烂大街的称呼,能被称为公子的都是法定继承人。

也就是吐谷浑的太子。

“抬起头来。”李道宗说道。

慕容伏顺的身体微微了一下,然后缓缓直起身来。

他没有敢直视李道宗的目光,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李道宗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既然你降了,那么你的人可以活,但兵器要交出来,人也要编入后队,至于你,本王会让人看着你,若你有任何异动,本王便送你去见高阳县伯,他会亲自将你埋到京观里。”

慕容伏顺顿时感觉自己掉入寒渊之中,这些日子他听的最多的就是,那大唐高阳县将他吐谷死去的将士做成了尸山。

“不不不,罪人绝不敢有私心。”

“谢......谢大王不杀之恩!罪人........罪人一定安分守己,绝不敢有任何异动!”

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中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捧着递上前去:“罪人还知道逆贼慕容伏允的去向!这是他逃跑的路线,罪人之前偷偷记了一份,上面标注了他沿途可能歇脚的地点,请将军过目!”

李道宗伸手接过那卷羊皮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确实画着一条从且末城向西延伸的路线,沿途标注了几个地名,墨水颜色新旧不一,显然不是临时画出来的。

他看完之后将羊皮纸收好,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身后的传令兵:“传令,降卒缴械编入后队,慕容伏顺本人看押在中军。”

命令传下去之后,慕容伏顺的人马开始在唐军阵列前方放下兵器。

那些吐谷浑士兵的动作虽然算不上利落,但也没有人反抗,有人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神色。

慕容伏顺本人被两个唐军校尉带到中军后方去了,他走的时候脚步轻飘飘的,像是在梦里一样,走出几步还回过头来朝李道宗的方向又鞠了一躬。

程知节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中军后方,这才开口,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小子倒是能屈能伸,他老子要是也有这份本事,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李道宗冷漠的哼了一声。

“小娃娃说过异族不可信,本王只是不想浪费时间杀这些人而已,有劳宿国公留下一批人,将他们送到大非川了。”

“不用你说,老夫也省得。”

程知节不满的哼了一声。

你个李道宗,你是总管,老夫也是总管!

老夫还比你长几岁呢,你居然使唤起老夫来了。

郡王了不得啊!

也就是李道宗不知道程知节想什么。

要不然肯定会回一句,郡王就是了不得。

大军重新出发,沿着且末河的方向继续向西推进。

河床两侧的植被越来越稀疏。

风比之前干燥了许多,吹在脸上带着一种细碎的涩意,像是有人拿了一把细沙慢慢地撒过来。

李道宗骑在马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皮肤上的裂纹在干燥的风中裂得更深了一些,像是干涸的河床。

“这一路追得真他娘的窝囊。”程知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憋了许久的烦躁。

李道宗知道程知节在烦躁什么,追了这么久,每次眼看着就要追上了,慕容伏允就跑掉了,像是在跟他们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这种追法确实让人窝火,但李道宗心里也清楚,慕容伏允跑不了太远了。

他的粮草在减少,他的兵力在减少,他身边那些部落首领也在一个一个地离开他,迟早会跑不动了。

“快了。”

李道宗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对程知节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但都追到着了,他绝不会允许就这么让慕容伏允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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