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的动作很快。
阎立本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调集了一波工匠来高阳县府。
这批工匠分成三拨。
一拨是去拆卸水力锯木机的。
阎立本怕别人拆坏了,特意挑了八个跟着温禾做过锯木机的老工匠,让他们亲自动手。
另一拨是帮忙去做车床的。
温禾后园的车床已经做了大半,可有些关键部件还没完成,阎立本又调了六个专攻精密加工的工匠过去,让他们跟着鲁三锤一起干。
还有一批则是进了那几间原本大门紧闭的工坊。
那几间工坊温禾一直锁着,不许人进,连周福都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阎立本把门打开的时候,工匠们涌了进去,然后全都愣住了。
工坊的墙上挂满了图纸。
图纸上画着各种各样的零件。
有的零件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有的零件比人还高。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匠颤颤巍巍地走到一张图纸前。
“高阳县伯,这到底是何物?”
温禾站在他身后,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汽缸的剖面图,里面标着活塞、进汽口、出汽口的位置。
他看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淡淡一笑。
“一个可以改变世界的怪物。”
改变世界?
他们不知道温禾说的是不是真的,可他们看着那些图纸,看着那些精妙的设计,只觉得不明觉厉。
温禾收回目光,转过身,看着那个老工匠。
“这是蒸汽机,用火烧水,水烧开了变成蒸汽,蒸汽往后顶,推动活塞,活塞带动飞轮,飞轮就能带动别的器械,以后还能装在车上,不用牛马拉,车自己就能跑。”
老工匠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温禾,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车自己就能跑?不用牛,不用马?”
“不用。”
“跑得动吗?”
“跑得动,比牛快,比马稳,一天跑几百里不用歇。”
老工匠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又去看那张图纸,手指在图纸上慢慢地移动着,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毋庸置疑,历史上因为蒸汽机的出现,人类的工业历史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把水烧开,水变成蒸汽,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飞轮,飞轮带动一切。
矿山、工厂、铁路、轮船,全都跟着转了起来。
可以这么说,第一次工业革命便是由蒸汽机开启的。
周围的工匠此刻还都不明白温禾说的意思。
他们不知道蒸汽机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这个东西将会怎样改变他们的生活。
他们只是觉得这些图纸很厉害,很复杂,很了不起。
李佑知道要造蒸汽机,更是积极。
他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跑到后园,钻进那间挂着“能源工坊”匾额的屋子里。
鲁三锤带着工匠们干活的时候,他就蹲在旁边看。
“鲁师傅,这个齿轮为什么要做成斜的?直的不行吗?”
“鲁师傅,这个活塞为什么要用铜?”
“鲁师傅,这个阀门为什么要装在顶上?装在侧面不行吗?”
鲁三锤被他问得有时候答不上来,就让他去问温禾。
李佑就跑到温禾面前,把问题一个一个地抛出来,等着温禾给他解答。
温禾有时候在书房里写东西,被他打断了,也不恼,放下笔,给他讲。
讲完了,李佑点点头,又跑回工坊,继续看,继续问。
每次温禾要到后园来,李佑都会跟在后头,寸步不离。
温禾走到哪,他跟到哪。
温禾看什么,他看什么。
温禾摸什么,他也想摸什么。
温禾有时候回头,差点踩到他的脚,他就嘿嘿一笑,挠挠头,退后一步,然后又跟上来。
他现在学的都是初级知识,算学才学到方程,力学才学到杠杆,格物才学到热胀冷缩,连蒸汽机的工作原理都还搞不太明白。
但这并不妨碍这位楚王殿下热忱的好学之心。
李佑蹲在工坊的角落里,面前摆着几根铁条和一堆零件。
他手里拿着一把锉刀,正在锉一根铁条的端面,锉几下,拿起来看看,又锉几下,再拿起来看看。
他的额头上挂着汗珠,鼻尖上沾着灰,脸上还有一道黑印子,不知道碰到了什么。
李泰从工坊门口探进头来,看了一眼李佑,又看了一眼温禾,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探进头来,这次多看了几眼,然后整个人走了进来。
他走到温禾身边,压低声音。
“先生,老五不对劲啊,从早上到现在一直蹲在那里,午饭都没吃,叫了他好几次,他说不饿。”
温禾转过头,看着蹲在角落里的李佑。
他没有过去,也没有叫他。
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看图纸。
“让他蹲着吧,他喜欢这个,就让他学。”
李泰“哦”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李佑,转身走了。
温禾一开始也以为李佑只有三分钟热度,没想到他还真的认真了起来。
‘这小子以后真的要去做个工程师?”
温禾在一旁看着李佑,忽然感觉这样也不错。
至少能够让李佑以后有个正经的事情做,总好过让他以后有别的什么心思。
不过就当温禾以为李佑真的在认真学习的时候,李愔偷偷地来告状了。
他溜进书房的时候,先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确认温禾没有在忙,才整个人挤了进来。
他走到温禾面前,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先生,李佑最近每次从后院回来都会去找二丫,然后缠着二丫说他今天做了什么,锯了什么木头,磨了什么铁条,鲁师傅夸他了什么的,二丫都烦死了。”
李愔说得绘声绘色。
温禾看着在那说得起劲的李愔,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目光落在李愔脸上。
李愔正说得高兴,忽然察觉到温禾的目光,后背一下子就绷直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突然闭嘴了。
“先生,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温禾他看着李愔,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你喜欢二丫?”
“啊?”
李愔茫然地摇了摇头。
“先生怎么会这么想?我和她又不熟,而且我不喜欢比我小的。”
温禾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小子怎么和李泰一样,小梅的年纪就比李泰大三岁。
不过这倒不是重点,温禾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别的。
他盯着李愔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
“那你为什么来和我告状呢?”
李愔不喜欢二丫,那么就不是吃醋。
他的性格温禾也了解,他不是那种会多管闲事的人,更不是那种会在背后说人坏话的人。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也不可能是为了护着二丫。
他连二丫都还没怎么说过话,怎么会替她出头?
所以他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告状而告状。
这很不好。
“我,我就是,我觉得他太招摇了。”李愔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的头低了下去,不敢看温禾的眼睛,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手指在衣角上来绞去。
温禾会心一笑,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啊,少年人到了这个年纪,确实是容易产生一种嫉妒的心理。
是看着别人被夸,自己也想被夸。
最近这段时间,温禾确实夸了李佑不少次。
夸得多了,别人就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李恪和李泰还好,一个什么都漠不关心,整天冷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一个没心没肺的,只管后头那些猪,颉利被宰了,他又养了一头小的,天天抱着喂食,比什么都上心。
契苾何力一心想学军事,整天缠着温禾讲打仗的故事,对理工这些东西根本看不懂,也不感兴趣。
至于杨政道嘛,他倒是说以后想学儒学,整天捧着《论语》《孟子》看。
倒是李愔,之前对理工也有兴趣,也跟着温未学过一段时间。
他脑子不笨,手脚也灵巧,可他跟着温禾身边的时间太少了,学得自然没有李佑扎实。
“接下来几天你也跟着我。”
温禾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手掌落在他的头上,轻轻地揉了两下。
李愔抬起头,看着温禾,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但又很快避开温禾的目光,把脸扭到一边。
“我可不想像李佑那么招摇,他整天在后园晃来晃去,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干什么。”
温禾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嘴硬得很,跟他阿耶一个样。
他抬手朝着李愔的脑袋来了一巴掌。
“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你阿耶傲娇,下午就跟着我去后园,不然我就打你的屁股。。
李愔吓得连忙退后一步,两只手捂着屁股,用力地点着脑袋。
“去去去,我去,先生你别打,我去就是了。
温禾随即轻哼了一声。
不过在此之前他确实还有一件事情要解决。
后院池塘边上,李佑手里拿着一个小齿轮,在温宁面前摆弄着。
那齿轮是他早上缠着鲁三锤做的。
铜的,不大,比铜钱大不了多少,举起来放在阳光下闪着金黄色的光。
他把齿轮举到温宁眼前,翻来覆去地转着给她看,让她看清楚上面的纹路。
“这是我早上让鲁三锤教我做的,我在上面刻上了我的名字,你看这里,看到了没有?”
温宁望着他,眨了几下眼睛,又看了看那个齿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不明白李佑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个东西,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看着她这不为所动的模样,李佑有些着急了。
他把齿轮往前递了递,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我说小可怜,我过段时间就要和先生走了,如果我走了,以后在长安可没有人保护你了,这东西你收着,以后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你把这个拿出来就说你是楚王的人!”
“可家里有很多人啊,周伯会保护我的,阿冬也会。”
温宁歪着脑袋,迷糊地看着他。
李佑顿时语塞,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瞪着温宁,瞪着瞪着,自己倒先泄了气。
他轻哼了一声,将手中的齿轮塞进了温宁的手里,动作又快又重,像是在跟谁赌气。
“本王不管,我是亲王,本王让你收着你就得收着,不许去,不许送人。”
温宁眨了眨眼睛,倒是没有多害怕。
她见过李佑很多次了,他不凶的时候其实挺和气的,就是嗓门大了点。
她呆呆地点了点头,然后接过了李佑手中的齿轮,拿在手里仔细地看着。
齿轮在阳光下闪着光,齿很整齐,一圈一圈的,像是盛开的花瓣。
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过来看了看正面。
见她看得这么认真,李佑不禁得意起来,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往上翘着,心里想着:‘看来这小可怜还是很喜欢我做的东西的。’
可就在这时,只听温宁问道:“这东西是不是很值钱啊?铜的,应该能换不少钱吧?”
李佑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瞪着温宁。
“你怎么满脑子都想着钱啊?”
“有钱就能换好多吃的了啊。”温宁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傻子。
李佑顿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一口气没顺过来。
“你在先生家没吃饱吗?你怎么老想着钱?”
“有啊,阿兄给了好多好吃的,小柔阿姊也给了好多,公主也给了好多,每天都吃得饱饱的,比在禁苑的时候好多了。”
温宁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把齿轮捧在手心里,低着头,看着那一圈一圈的齿纹。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但是这些都不是二丫自己的,是二丫欠阿兄的,二丫想着自己要是能有点钱,就不用一直花阿兄的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可李佑看着那笑容,发现自己心里有种难以言表的酸涩,好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胸口,闷得慌。
“胡说。”
他往前跨了一步,脸凑到温宁面前。
“你这小脑子怎么老是想这些有的没的,你记住了,你以后就是高阳县府的二姑娘,是先生的妹妹。”
温宁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仰了仰,看着李佑那张突然凑近的脸,呆呆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眨了两下,细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
李佑见状,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伸手捏了捏温宁的脸,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地拍了一下,软软的,滑滑的,像是刚出锅的豆腐。
温宁伸手将他的手打开了。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巴微微嘟着,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高兴。
“阿兄说了,这样不好,男女有别,不能随便摸脸。”
“有什么不好的,又不是外人。”李佑理直气壮地说,手又伸了过去。
“可,可小柔阿姊说男女授受不亲的。”
“别听她的,她自己和老三比谁都腻歪,还说什么授受不亲,她那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温宁却不明白他说的意思。
她不知道州官是什么,也不知道百姓和灯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看着李佑,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李佑伸出另一只手,又捏了一下温宁另一边的脸颊。
这次是两只手一起,一左一右,轻轻地捏着,像是在揉面团。
他的手指很暖,力道很轻,温宁的脸被他捏得微微变形,嘴巴嘟了起来。
“小可怜,你太瘦了,脸上都没什么肉,捏起来不够软。”
“你以后要多吃,多吃肉,等你入宫,我让母妃给你送好多好吃的。”
“入宫?入宫是哪儿?”温宁的声音有些含糊,因为她的脸被捏着,嘴巴嘟着,说话不大利索。
“就是皇宫啊。”李佑松开手,笑道。
温宁“哇”的一声。
她看着李佑,声音里满是震惊。
“去皇宫?我阿耶说,皇宫好大好大的,里面住着皇帝,住着皇后,住着好多好多贵人。”
“阿耶说,那些贵人一天能吃一百张肉饼,顿顿吃肉,阿耶说皇宫里面的地都是黄金铺的,踩上去软软的,不会硌脚。”
李佑忍不住笑出声来。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皇宫的地也是砖铺的,跟外面一样,还有一天吃一百张肉饼?那是猪,不是人,再说了谁家会用黄金铺地?”
温宁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手指在齿轮上摸来摸去。
她的脸微微发红,耳朵也红红的,不敢看李佑的眼睛。
李佑笑够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池塘里的水,水面上有几片落叶,随着水波轻轻晃荡。
他的声音放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不愿让人听到的话。
“那地方没什么好待的,规矩多,人杂,说话做事都要小心翼翼的,一个不留神就得罪人了。”
“要我说,我更喜欢这里。这里自由,想干什么干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怕说错话。”
温宁望着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能够察觉到李佑有些奇怪。
“你好像很不喜欢皇宫?”
“嗯,不喜欢,从小母妃还有阿舅都说要争,争这个,争那个,争来争去也不知道在争什么。”
“我不想争,没意思,还是先生这里待的自由,想学什么学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没人逼我,没人管我。”
“那你以后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不会,等我们长大了,就要去别的地方了,要去封地,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一年都回不来一次。”
李佑说到这,忽然扬起嘴角,看着温宁,眼睛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光。
那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亮,像是两颗星星。
他伸出手,手指在温宁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到时候我带你走好不好?等先生造出了用蒸汽机的轮船,我就带你去海上,去那些没人去过的地方,看那些没人看过的风景。”
“听说海上有很多很多长安见不到的风景和怪事,有比山还大的鱼,还有会飞的鱼,先生还说有一个地方比大唐都大。”
李佑的眼中赫然流露着向往。
温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李佑倒是自己做了决定。
他的手指在她额头上又点了一下,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嗯,就这样决定了,以后本王带着你这小可怜逃离长安。”
“李佑!”
就在这时,突然只听见一声暴怒从远处传来,那声音像是炸雷一样,在院子里炸开,震得池塘里的水都晃了一下。
李佑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的后背绷得笔直,脖子僵硬地转过去,看到了温禾。
温禾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根长棍,那棍子是用来顶门的。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你大爷的李佑,你还敢欺负二丫,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调戏小姑娘了!”
“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HelloKitty啊!”
“我今天不把你打出屎来,我就不姓温!”
温禾怒吼一声,举起棍子,朝着李佑冲了过去。
看着温禾过来,李佑连忙惊呼一声,声音都变了调,尖得像是杀猪一样。
他猛然站起身来,朝着另一旁跑去。
“先生,先生误会啊!我不是欺负她,我只是跟她说说话,我说要带她去看海,先生你听我解释......”
“看海?”温禾的棍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带着风声朝李佑的屁股招呼过去。
“你还想带她去海上?我让你学黄毛!”
李佑躲开了第一棍,棍子擦着他的衣角落下去,打在旁边的石桌上,“啪”的一声巨响,石桌纹丝不动,可李佑的腿软了。
“先生,我就是说说,说说而已,不是真的要带她去,我连船都没坐过,怎么带她去海上?”
李佑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还知道你没坐过船!”温禾的棍子又挥了过来。
“我,我只是和二丫说说话,先生那棍子能打死人啊。”
“先生,你看清楚了,这是铁桦木的,打在人身上会骨折的!”
李佑的腿都软了。
棍子落在他屁股上,“啪”的一声脆响。
“啊!”李佑惨叫了一声,声音大得连树上的鸟都被惊飞了。
“阿兄阿兄,他,他没有欺负我。”看着李佑被打,温宁连忙上前。
温禾将她推倒一边:“你别管,今天不教训一顿这小黄毛,这府里怕是要冒出一堆来了!”
不远处,正在放风筝的李丽质听着那边传来的惨叫声,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身后的李恪和温柔。
她手里的风筝线还在往上飘,可她顾不上看了。
李恪正卷好一个麦芽糖,准备投喂给温柔。
听着声音,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动。
温柔看着他停下动作,不解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你不是说要给我吃吗?”
“没什么,就是忽然感觉身上有点疼。’
“啊!”
另一边,李佑叫得格外凄厉。
李泰从猪圈那边探出头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继续喂他的小猪。
杨政道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在廊下往那边看了一眼,又转身回去了。
契苾何力坐在屋顶上,双腿垂在屋檐边,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在削一根木棍。
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削。
李愔站在回廊的拐角处,探着半个脑袋,往院子里看。
他的嘴角微微往上翘着。
“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
这是他之前听温禾哼唱的。
此刻的他只觉得身心舒畅,情不自禁地高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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