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小说 > 都市小说 > 仙工开物 > 第672章:此战,我胜!

梁冥喉头一甜,血气翻涌如沸水,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左肩焦黑的皮肉下,灰胎息壤衣的胎膜正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黄如陈泥的筋络——那是他以自身骨髓混入阴土炼就的伪脉,此刻已被阳火灼穿三处,渗出的不是血,而是半凝半流的灰浆,落地即化作微腥的雾气,被第五坟边缘蠕动的胎膜悄然吸尽。

他不敢停。

五座阴坟如五根钉入地脉的朽木,各自吐纳着截然不同的阴煞:抱骨童子坟前臂骨裂纹中钻出细如蛛丝的怨念,缠绕纯阳子脚踝;藏灯墓妇的黑灯灯罩缝隙里漏出幽光,在石坪上蚀出蜿蜒黑线,竟将午天法驾洒下的金辉无声吞没;伏日老吏跪坐于官案后,七枚黑钉已射出四枚,每一枚都精准钉在纯阳子神识流转的间隙,令其指诀微滞、镜光迟缓;灰胎尸母腹中死胎鼓胀如雷,哭声已不单是音波,更裹挟着胎膜破裂时迸发的腐香,那香气钻入鼻窍,竟使纯阳子眼前浮起幼时被焚毁的祖宅残影——青瓦、断梁、焦黑的牌匾,还有母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的枯手。他心神一晃,焚夜归明剑偏斜三寸,只削去梁冥一缕灰发。

而蚀镜冥官虽被斩作两半,断口处却未散逸阴气,反有黑泥汩汩涌出,在石坪上迅速拼合。那面粗糙黑镜重新浮起,镜面竟比先前更黯,映不出人形,只照见纯阳子魂光深处一道细微裂痕——是他强行分出三具阳身时留下的本源之伤。

“你撑不住了。”梁冥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右掌按在第五坟粗粝的坟土上,掌心皮肤寸寸龟裂,灰浆如活物般顺着指尖爬入坟体。坟土骤然隆起,竟在蚀镜冥官身后又拱出半截矮小身影——无面、佝偻、披着褪色孝衣,正是藏灯墓妇的虚影,却比本体更淡、更冷,仿佛是从黑灯灯芯里析出的灯油残渣。

双墓妇!

纯阳子瞳孔一缩。他早知梁冥擅借坟势叠影,却未料到竟能在此刻凝出第二具墓妇虚影!那虚影无声抬手,指尖捻起一缕从蚀镜冥官断口溢出的黑泥,轻轻一吹——黑泥散作无数微尘,飘向明心照邪镜。

镜面黑斑骤然疯长,如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漫过整面镜背。镜身嗡鸣剧震,咔嚓一声,镜框崩开一道细纹,赤金边沿簌簌剥落金屑。

纯阳子袖袍一卷,将宝镜收入袖中。他额角青筋微跳,左手掐诀,朝阳身、午阳身、暮阳身三道阳影再度自背后浮现,却比先前黯淡三分,轮廓边缘泛着不祥的灰翳。朝阳身执灯的手微微颤抖,灯中紫金霞线细若游丝;午阳身周身烈焰稀薄如烟;暮阳身掌心符箓尚未凝成,便已浮起蛛网般的裂痕。

“三时日晷盘……”纯阳子喉间滚出低语,目光扫过悬浮于胸前的金盘——朝、午、暮三刻度光芒明灭不定,盘面竟浮起细微裂纹。此宝乃纯阳宗镇派灵宝之一,以日月轮转为机枢,强行割裂时辰之力化为阳身,每用一次,便损一分本源。如今五次催动,盘心已显龟纹,再强催,恐致灵宝崩解。

他忽然笑了。

那笑极淡,如云破月出,却让梁冥脊背一寒。

纯阳子并未再召阳身,亦未点灯补气,反而右手缓缓探入怀中。指尖触及一枚冰凉玉匣,匣面镌刻九重云纹,纹路深处隐有赤金流光游走。他取出玉匣,掀开盖子——内里静卧一枚丹丸,大如龙眼,通体浑圆,非金非玉,似有无数细小日轮在丹体内部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漾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涟漪。涟漪所至,连第五坟边缘躁动的胎膜都微微一滞。

垂天一线钩。

梁冥瞳孔骤然收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灰土。他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纯阳子指尖轻托丹丸,声音清越如击磬:“你布五坟,耗元婴、损法宝、折泥偶、流精血,只为逼我亮此底牌——可你忘了,垂天一线钩,从来不是用来‘亮’的。”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弹。

丹丸离指,悬于半空,无声无息,却令整座大午天坪的光线陡然一沉。并非变暗,而是所有光芒——午天法驾的金辉、金乌衔丹环残留的余焰、甚至修士们佩剑的寒光——全被抽离、压缩、拧成一道纤细如发的赤金细线,自丹丸中心笔直射出,直刺梁冥眉心!

垂天一线钩!

梁冥浑身汗毛倒竖,元婴在头顶疯狂震颤,捧着的土圭表面竟浮起密密麻麻的裂纹!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来不及闭目,那赤金细线已至眼前——快得超越神识捕捉,快得连时间本身都为之凝滞一瞬。

千钧一发之际,他左手猛地拍向自己左肋!

轰!

一团浓稠如墨的灰浆自肋下炸开,瞬间化作一面厚达三尺的灰胎盾。盾面尚未成型,垂天一线钩已至!

无声无息。

赤金细线刺入灰胎盾,盾面未爆,未燃,甚至连一丝涟漪也未荡起。那灰胎盾只是……消失了。不是被摧毁,而是被抹去。从物质层面彻底消解,连同其中蕴含的阴煞、胎膜、乃至梁冥灌注的元婴法力,尽数归于虚无。细线余势不减,直贯梁冥左肩!

嗤——

皮肉无声湮灭,肩胛骨露出森白一角,随即被细线擦过,骨面竟浮起一层晶莹如琉璃的赤金光泽,仿佛那骨头本身,已被阳意淬炼到了极致。

梁冥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后平移三丈,双脚在石坪上犁出两道深沟,沟底岩层熔融成赤红琉璃。他左肩空荡荡,血未流,伤口边缘光滑如刀切,却不断有灰白胎膜试图从断口处涌出,甫一接触垂天一线钩残留的赤金余韵,便簌簌化为飞灰。

他踉跄站定,左手按在断肩处,指缝间灰浆汩汩涌出,迅速重塑肩骨轮廓。可那新骨刚凝成,便被无形阳意浸透,泛起同样刺目的赤金光泽,脆弱得如同烧制过度的陶器。

“好……好一个垂天一线钩。”梁冥喘息粗重,声音却奇异地平稳下来,“原来不是钩杀,是……剥离。”

纯阳子颔首,神色无悲无喜:“钩者,取也。取你阴坟根基,取你灰胎本源,取你……垂死挣扎的余烬。”他目光扫过五座阴坟——抱骨童子坟前臂骨裂纹更深,白骨缝隙里渗出的怨念正被赤金细线余波无声蒸腾;藏灯墓妇黑灯灯罩上,那道旧裂缝边缘竟开始结晶,凝出细碎金砂;伏日老吏官案上的残破阴册,纸页无风自动,每一页都浮起赤金字迹,竟是被强行改写;灰胎尸母高隆的肚腹上,胎膜剧烈起伏,仿佛腹中死胎正被阳意灼烤,发出无声惨嚎;而第五坟那面粗糙黑镜,镜面彻底漆黑如墨,再无一丝倒影,蚀镜冥官的虚影在镜后扭曲、拉长,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黑纸。

五座阴坟,皆被垂天一线钩的余韵所缚,阴煞流转滞涩,小神威能十去其七。

纯阳子抬起右手,指尖仍萦绕着一缕赤金细线,如活物般微微游动:“你布坟阵,借阴司残神为基,本就是逆天而行。而垂天一线钩,专破此等‘借势’之术——它不伤你身,却断你借来的‘势’。”

梁冥沉默良久,忽然仰头,望向始终悬于天穹的午天巡日法驾。那轮炽烈日轮,此刻在他眼中,竟显出几分孤寂的苍凉。

“借势……”他喃喃道,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苦涩中竟有几分释然,“纯阳子,你可知我为何非要布这五座阴坟?”

纯阳子眸光微凝,未答。

梁冥抬起仅存的右手,缓缓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正是扶锁阳升云坛所在方位。少年宁拙盘坐的奇异场域,此刻正被垂天一线钩余韵激起的金辉笼罩,场域中央,他指尖凝出的那枚小小阳符虚影,竟与垂天一线钩的赤金细线遥遥共鸣,符影边缘泛起同频的涟漪。

“因为扶锁阳升云坛。”梁冥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清晰,“那坛下压着的,不是什么风水龙脉……是‘阳鱼’真正的尾鳍。当年纯阳祖师封印此鱼,只镇其头、其身、其心,独留尾鳍于此,引地脉阳气日夜冲刷,使其不得溃散,亦不得复苏——这才有了扶锁阳升云坛万年不衰的阳气氤氲。”

纯阳子面色终于微变。

“而我的五座阴坟……”梁冥咳出一口暗黄血沫,血沫落地,竟在石坪上蚀出五个微小的阴坟虚影,“桩桩件件,都未曾真正撼动扶锁阳升云坛。它们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你。”

他猛地抬手,指向纯阳子身后——那方被垂天一线钩余韵扫过的、看似寻常的石坪地面!

轰隆!

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不是被炸开,而是如纸片般向内折叠、坍缩,露出下方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虚空。虚空之中,无数细密如蛛网的赤金脉络正疯狂搏动,脉络中心,一截灰白如朽木的鱼尾赫然浮现——那尾鳍干瘪、蜷曲、布满龟裂,却在垂天一线钩余韵的刺激下,正一寸寸舒展、绷直,尾尖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赤金光晕,正艰难地……亮起。

“我布五坟,非为攻你。”梁冥的声音在塌陷的虚空边缘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献祭的虔诚,“是为……引动垂天一线钩,以此阳意,叩开‘阳鱼’尾鳍的封印!”

纯阳子如遭雷殛,身形骤然僵立。他终于明白了——梁冥不惜耗尽家底、以身为基、五次请神,不是为了击败他,而是为了将他这位纯阳宗当代掌教,变成一把开启远古封印的钥匙!

那截鱼尾的赤金光晕越来越盛,微弱,却固执,如黑夜尽头第一缕不肯熄灭的晨光。

而宁拙盘坐的场域中央,他指尖的阳符虚影猛然暴涨,化作一道金虹,倏然射向那截舒展的鱼尾!

同一刹那,纯阳子袖中,那枚始终沉寂的纯阳祖师丹,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丹壳彻底剥落,一轮赤金大日悬于宁拙神海,其核心深处,一条渺小却灵动的金色小鱼,正缓缓摆尾——尾尖,一点微光,与扶锁阳升云坛下那截鱼尾的赤金光晕,遥遥呼应。

大午天坪,风骤止。

唯有那截舒展的鱼尾,与宁拙指尖射出的金虹,在虚空深处,无声相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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