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 沉重的决定

卡卡洛夫躺在角落的干草上,身体弓成了虾子般的弧形,手掌按在腹部,眼中满是惊恐。

心脏的跳动、血液的流淌、内脏的微微起伏,在他敏感到了极致的神经中,仿佛都是某种生物在缓慢生长的悸动。

卡卡洛夫缓缓抬头看向洛克,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子几乎是凸出来的。

“杀了我!”他低声吼道。

“我要提醒你,”洛克说,“刚才所说的,其实只是我的猜测,并不一定是事实。”

卡卡洛夫却用力地摇摇头。

“不......不是猜测.....”

他猛地扑过来,抓住铁栅栏,颤声说道:

“不久前,在霍格沃茨被唤醒的......阿凡克.......幕后的主使就是妖精!穆尔塞伯折磨我的时候,我听他这么说过......”

洛克抬起眼睛看向他。

或许是因为“彼得·佩迪鲁”的地位实在太低了,这种事情,并没有人告诉他。

卡卡洛夫咽了口口水,喉咙干得像火烧一样,栏杆在他的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颤动。

他说:“妖精......他们比我们更了解那些埋在地底下的怪物,他们擅长利用那些东西......你的猜测是对的,肯定是这样......”

忽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猛地放大,身体痉挛似的蜷缩起来。

“它在动......我感觉它在动......”

洛克看着他,怀疑这是他的心理作用。

否则的话,在自己说起之前,他从没有任何异样的感受,为什么会刚说完就感觉到“胎动”了?

卡卡洛夫却不这么认为,他想象着一个古怪的生物将要从自己的肚子里破腹而出,整个人都快要吓疯了,声音又高又尖地喊道:

“你答应过......你答应过我!这是一场交易,我完成了我的部分,你也应该完成你的!”

“我宁愿死!我不能......不能让那个东西从我的肚子里钻出来!求你了,彼得,一瓶魔药!我只要一瓶魔药!”

那双极度惊恐的眼睛里,强烈的求生欲和无比决绝的求死愿望交织着,恐惧和怯懦彼此呼应,竟折射出勇气的色彩来。

洛克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也被什么东西给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

而是目睹了极为激烈的情绪碰撞,从心底激发出的感受——关于生命,关于死亡,还有人类这种生物独特而复杂的情感系统。

于是洛克沉默了一下,说:“等着。”

他转身离开,卡卡洛夫就趴在铁栅栏上,胸口憋得像是喘不过气来,整个人都被无边无际的恐惧给抓住了。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会儿.......洛克又回来了。

他手中多了一支深褐色的玻璃瓶,非常小,里面的魔药最多只有一小口,舔一下就没了。

黑色的药水在瓶中翻滚着,不断腾起小小的气泡,让人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致命的毒药。

洛克毕竟在食死徒当中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他就像是一盆不起眼的盆栽,谁也不关注他,而他在各种打杂的过程中,总能收集到一些还算有用的东西。

他没有进入牢房,手臂穿过铁栅栏,把魔药放在卡卡洛夫身边,然后看了看对方,沉默地离开了。

卡卡洛夫抬起头,目光被钉在玻璃瓶上,瞳孔无声地放大。

他伸手拿起玻璃瓶,刚要打开瓶塞,手指忽然动了一下,差点把魔药扔出去。

对卡卡洛夫来说,决定去死,比死亡本身更沉重。

他能够以各种难看的姿势活着,狼狈到被人踩进粪坑里也要活下去,被食死徒日以继夜地折磨也没法果断地放弃生命,总想抓住最后一丝希望逃出生天。

但现在,就连这样的活着好像也没办法继续了。

“噗通!噗通!噗通!”

心脏持续而剧烈地跳动着。

卡卡洛夫捂住腹部。

他能感受到,就在自己的肚子里,一个异物牢牢地盘踞在那里,吸收着他的生命和魔力,随着他的呼吸间歇式地颤动。

卡卡洛夫脸上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喉咙里涌出一声呜咽。

继马尔福的庄园被炸毁之后,在贝拉特里克斯的强烈邀请下,伏地魔的据点换成了莱斯特兰奇家族的老宅。

同属于“神圣二十八族”之列,莱斯特兰奇家族的财富仅次于马尔福,他们同样拥有一座占地面积极大的庄园,有华丽的宅邸,广袤的林地、规整的花园。

但因为这栋宅子十几年都没有主人,家养小精灵也疏于打理,到底还是显得比马尔福庄园荒芜了许多。

在这个宽阔的庄园里,洛克居住的地方却是一个杂物间。

准确来说,他其实并没有自己的房间,只是在放置杂物的房间里开辟出一方小小的空间,足够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些私人物品。

作为魔偶,他不需要上厕所,也不需要洗澡,只是偶尔在其他人面前做做样子,进出一下公共盥洗室。

但其实,洛克更喜欢保持一种脏兮兮的,浑身散发着异味的状态,这会使得其他食死徒更加忽视他的存在。

走进房间,洛克反手锁上门,从放满杂物的架子底部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又抽出一根自动填充墨水的羽毛笔。

他盘腿坐在地上,用床板垫着羊皮纸,把卡卡洛夫所说的一切全都写了下来,包括他们最后的那场“交易”。

——主人大概会很想看到卡卡洛夫去死?

洛克心想。

毕竟当初在魔法学校联赛的时候,卡卡洛夫对维德的态度可不怎么友好。

片刻后,羊皮纸上的字一行一行地消失,很快就变成了空白的纸面。

又过了一会儿,新的字迹浮现出来——

【我认为你的猜测是对的,那东西可能很危险。

妖精跟汤姆不可能结成牢不可破的同盟,他们绝对是不怀好意。

但暂时不要让卡卡洛夫自杀。

我大约还要两三天的时间才能彻底恢复,到时候,我想亲眼看看他的情况。

因为某些黑魔法是以生命作为祭品,以死亡作为开端。倘若卡卡洛夫死了————一妖精不可能想不到这种发展——到时候,或许真正的危机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