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青娥的眼睛骤然亮起,仿佛找到知音一般,这次倒敢跟陆泽对视,那清澈如溪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像是九岩沟放羊的时候,那些稚嫩的羊羔就以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如今的放羊娃却成为了羊羔。
花彩香闻言,瞬间愣住,随即笑出声来:“又饿啦?”
易青娥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在干咽着那并不存在的口水,出门前,舅舅还拍着胸脯说,剧团的肉管够。
这两天她都跟花姨睡在一起,每天晚上都想家,想家想得睡不着,紧接着就开始饿,连带着想肉。
梦里都伴随着肉香。
不久之后,花彩香就去给小青娥弄吃的,陆泽来到她的跟前,笑道:“我姓陆,我叫陆泽。”
放羊娃又将脑袋低下去,她只喜欢跟羊群还有山坡作伴,初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就只想要缩成蚕蛹。
在陆泽的注视之下,易青娥脑袋有极小幅度的颔首。
那意思是她知道陆泽叫什么,在刚到剧团那天,剧团里的很多人都在议论他,其中有些话是不好的话。
不久后,花彩香回来,端着的碗里还是没肉,不过却沾了点荤腥味,易青娥大快朵颐,很快就吃完。
“来。”
“现在跟着我唱。”
花彩香教导着易青娥音阶,要求她一个音一个音地朝上唱:“一二三四五六七,哆唻咪发嗦啦西。”
花彩香是剧团的台柱子,当红的旦角,唱功精湛,跟剧团里另外一位旦角米兰激烈竞争着主角的位置。
但易青娥还是没张嘴,只眼巴巴望着身前的花老师,嘴巴很想出声,仿佛又有什么东西堵住她的嘴。
花彩香无奈摇头。
“唱戏,就得胆子大,如果怕出丑的话,那就只能去跑套,可你那刺头哪能同意你去跑套?”
她转身看向陆泽。
“来,小陆。”
“你跟着唱。”
陆泽这段时间时常出现在剧团,跟剧团里这些人暂时熟络下来,人们都笃定这福利院少年能拿到名额。
陆泽跟着开腔,爬升音阶。
花彩香眼神里充斥赞誉:“音域真宽,你这嗓子好着哩,是专业训练过吗?音准也没什么问题。”
陆泽那天《龙江颂》技惊四座,在县剧团引发讨论,花彩香认为陆泽应该是进行过专业的训练。
陆泽摇头道:“没有,都是在福利院的时候瞎琢磨,乱唱的。”
这就跟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人们会去询问那些好学生,到底是怎么考出来的。
好学生道:“瞎考的。”
不久后,胡三元过来查看情况,目光在陆泽身上做着停留,颔首道:“你这小子不孬嘛。”
陆泽礼貌点头:“三元叔。”
胡三元看向外甥女,询问着花彩香教导的进展如何,当得知易青娥还没有张嘴,他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瓜娃子!"
“额将你从九岩沟带出来,是让你吃商品粮的,你不张嘴,咋吃嘛?唱戏张嘴,那就是为吃口饭。”
胡三元恨铁不成钢的训斥着外甥女,这次选拔,十里八乡的人都来,那三十个名额就是三十块肥肉。
“你想不想吃肉吗?”
易青娥点了点头。
她终于开口道:“想。”
花彩香在旁边乐得不行:“这娃还真不是哑巴。”
胡三元不愧是宁州县剧团的传奇司鼓手,这位西北鼓王在中午吃饭的时候,还真就给外甥女搞来了肉。
易青娥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吃,她竟然朝着陆泽看了一眼,胡三元跟花彩香都愣住:“心还挺善。”
陆泽摇头道:“我不吃。”
虽然在这个世界的陆泽又一次加入到起点孤儿院行列当中,但殉职的父母还是给陆泽留下了笔抚恤金。
再加上穿越过来的初始资金,现在的陆泽其实是个隐形大款,只是看起来年纪不大,身世可怜。
在吃饱喝足以后,易青娥终于是敢尝试着开嗓,她不知道怎么唱,只能尽可能地去将嗓音拉高。
花彩香满脸惊讶。
“老胡。”
“你这外甥女嗓音不差哩,要是好好教,没准还真能成台柱子。”
胡三元嘿嘿笑道:“那是,没这点条件,我敢将这娃带进咱剧团来?她爹以前就是唱皮影戏的,是远近闻名的歌唱家呢。”
“现在也就是不让唱,否则随便唱唱就能进团入省去表演。”
得到舅舅跟花姨的肯定之后,易青娥的嗓音也逐渐变得自信,花老师悉心教导她一些简单的表演技巧。
“别缩着脑袋,大大方方的,你看看小陆,挺直腰杆就行,到时候好好的表演,指定是能过的。”
“毕竟你在咱们剧团里是出了名的刺头,谁都不敢轻易得罪。”
听着花彩香的打趣,胡三元抬眼瞪了她一眼:“嘿,当着孩子的面,别胡球乱说哩。”
易青娥在隐约间察觉到舅舅跟花姨的关系貌似不太一般。
不久后。
花彩香被叫走,说是黄主任找她商量那即将开演的《向阳红》。
最近这段时间,剧团里最热闹的事情是那‘举报信,信里说黄正经跟剧团里有些女演员关系不正经。
当然,这些事情跟初来乍到的小青娥没有任何关系,她当前的任务似乎就是顺利地进入剧团。
小青娥缓缓转头,懵懂且好奇地打量着身边的陆泽,他长得跟她们九岩沟那边的男生都不一样。
好看哩。
其实,易青娥并不喜欢剧团,她在隐约间可以感觉到,剧团的人似乎都在争抢。
当然,她村子里也是这样的,只是村里的人争抢的是柴米油盐,而这里的人抢的则是角色。
所以在这天中午的时候,小青娥想着跟陆泽去分享那难得的肉食,她觉得...他跟剧团里的人不太一样。
“我走啦。”
“明天见。”
陆泽起身,跟她挥手。
易青娥点了点头,她鼓起勇气,跟陆泽说出第一句话:“再见。”
刚刚走出剧团大门,走到拐角处的陆泽,被一半大孩子给拦住。
这人是县剧团保卫科长的儿子,叫小二赖子,在剧团里最是喜欢欺凌孩童、偷盗财物。
陆泽听着小二赖子嘴里念叨着那些老掉牙的话语,只觉得聒噪,上去一脚将其踹飞:“好狗不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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