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神工

最起码，肖福生来了，好歹也能从这三人现在的下刀动作上，看出点胜负的端倪来不是。

江莱这会儿也是在看着场上的三人。

最左边的陆远，无论是捏着雕花刀的右手，还是扶着那盛着豆腐和清水容器的左手，都是一副四平八稳的姿态，面上也是一脸沉稳的模样，让他那天生的凶相里，透出一股子的关注和认真。

陆远就这样面无表情地一刀刀在清水下的豆腐上雕刻着，每下一刀，都是四平八稳，不急不躁，目光和注意力始终不离手上这柄精巧的雕花刀。

江莱看着他每次手起手落，心中在暗暗读秒。

读秒的结果是，陆远平均每下一刀，都要花上五秒钟左右的时间。

再看最右侧的易小刀，江莱的视线才刚刚转移过去，立刻就有一种眼花缭乱，目眩神迷的感觉。

易小刀的刀工，实在是有些过于华丽了，简直就不是正常的人类能够完成出来的！

和四平八稳的陆远不同，易小刀在雕刻自己容器中盛放的这块普通豆腐时，所使用的可不仅仅只是专门用来食雕的雕花刀。

他那纯牛皮刀套里的各种道具，几乎是被他变着花样地在使用着。

而且，江莱注意到了，易小刀的左手并不像是陆远，仅仅只是扶着容器，保持着容器的相对稳定，更多的时候，他的左手，也在操刀进行着食雕。

这种左右开弓的下刀，即便速度和陆远相当，恐怕效率也将是陆远的两倍以上。

何况，易小刀的下刀速度可是远比陆远要快多了。

但是，说到快，江莱也不得不承认，现在这三人里，下刀速度最快的那个人，还不是号称“鬼斧神工”的易小刀，而是今天被他哥哥江浩坤请来和自己“相亲”的这个“梁队长”，梁超。

梁超捏着雕花刀进行食雕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得简直令人匪夷所思，快得简直就像是在用雕花刀在胡乱切割着他容器里的那块嫩豆腐似的。

如果说易小刀的换刀和下刀，令人看来会有眼花缭乱，叹为观止的话，那么，梁超的下刀，在此时在场的所有人看来，只怕就只有一种感觉!

胡来！

太胡来了！

这下刀的速度，哪里像是在进行食雕，简直就跟切萝卜丝，黄瓜丝，土豆丝完全没有什么区别嘛！

这要的刀速，别说是在豆腐上食雕了，就算给他一根胡萝卜，这会儿恐怕也已经被切成薄薄的胡萝卜片了吧……

“这人应该是在乱来吧。他下刀的速度，我刚刚在心里默默计时了一下，差不多一秒钟有两刀多啊!这频率，要是比得是食材切丝或者切片，搞不好易小刀也没有他快啊。”

“问题现在比的是刀工，又不是下刀的速度。他这么快的刀速，我怀疑他容器里的嫩豆腐，这会儿恐怕都已经碎成渣了吧。”

“还是易小刀厉害啊！食神戴龙的关门弟子，‘鬼斧神工’，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别的不说，就这一招双管齐下的左右手双刀流的食雕刀工，放在全世界，都没有多少大厨能办得到。”

……

四周食客们的窃窃私语声，并没能干扰到场上的这三人。

陆远依旧是一刀一刀四平八稳地雕刻着，易小刀也依然展现着他那令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的双手刀工。

而梁超，则是更加我行我素，那下刀的速度，不但没有丝毫的减缓，反而又逐渐加快的趋势，从一秒两

刀半，这会儿已经提升到一秒三刀的水平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三人的容器里的清水面上，也渐渐多了一丝漂浮着的豆腐沫，这让四周伸长了脖子的众人，越发看不清三人正在雕琢的豆腐。

突然，易小刀停手了！

捞去清水面上的豆腐沫，小心将容器里的清水引流掉，然后，易小刀抽掉了容器的底部，将容器整个拿了起来。

一件恍若艺术品般的豆腐食雕，这一刻，终于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整个餐厅里，此时除了一片惊叹声和倒抽冷气的声音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杂声了。

易小刀，竟然用一块普通的豆腐，雕刻出了一件宛若白玉般的艺术品!

双龙，戏珠！

“天！这刀工！”

陆远依旧四平八稳地下着手里的雕花刀。

易小刀完成雕刻，四周响起惊叹的时候，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过一下，全部的注意力，这场对决的全部的过程都被他放在了自己的心里面。

梁超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看起来极为自信，面前桌子上面的赫然是！

九龙，啸天！

灯光下，梁超身前的这张不锈钢案板桌上，那块足足有砖头大小，白如羊脂玉般的嫩豆腐，此时此刻，已经化作了一件堪称奇珍的艺术品！

约莫有成年人三根食指厚度的白色底基上，九条造型各异，姿态各异的白色飞龙，无一例外，全都是龙首向天，龙尾朝地的冲天姿态。

这九条白色的飞龙，每一条都是栩栩如生，不但龙首，龙身，龙尾，龙爪齐备，就连龙首上的龙须和龙身上的龙鳞，都是根根分明，片片可见，比起易小刀雕琢的那两条飞龙来，单单是细节上，就要更加的逼真和传神。

但这还不是这件食雕作品最令人瞠目结合的地方。

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是，在看到这件“九龙啸天”的食雕作品时，这些完全用嫩豆腐雕琢而成的飞龙，在映入每一个人视线的那一个刹那，似乎真的有一种要冲天而起，傲游风云的错觉！

这种错觉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在惊叹和倒抽冷气过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忍不住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但是，不管揉上几遍，等他们定睛朝这“九龙啸天”看去的时候，第一眼，却始终都会产生这九条嫩豆腐雕琢而成的飞卢，就要冲天而去的那种错觉。

一时间，有人甚至怀疑梁超是不是具备什么超能力，又或者是给这件食雕作品上施加了什么魔法。

“简直是神一般的刀工！”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从灰鲸餐厅的大门处，却是传来了一个声音。

围观的众食客们纷纷扭头看了过去，然后，不少就认出了这个进来的人！

“肖大厨。”

“肖厨。”

不少人都纷纷朝着这个在上海鼎鼎有名的中餐大厨打起了招呼。

不过，一向都很注意礼貌的肖福生，这一次，却是根本没有理会这些老熟人们的寒暄。

打从走进餐厅看到这件由嫩豆腐雕琢而成的“九龙啸天”开始，他的目光，他的所有注意力，就已经全部集中到了这件食雕作品上。

肖福生就如同着了魔般，径直朝着“九龙啸天”所在的这张不锈钢案板桌走来，一路上，因为没有注意走道上的盆景和摆件，接连跌跌撞撞了好几次，吓得几个认识他的侍应生连忙上去扶他，才不至

于跌倒。

“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啊，”肖福生根本没有理会这些上来扶他的侍应生，一摆手，挣脱了一人，一甩胳膊，又挣脱了一人，自己则继续跌跌撞撞朝着这张不锈钢案板桌走来。

直到走到近前了，他的脚步才终于放慢了下来。

越是走近，他的步子就走的越慢。

几个离得近的，眼神又不错的食客，甚至看到了他的眼眶，渐渐开始变得湿润了起来。

等到肖福生走到梁超所在的这张不锈钢案板桌前，竟然已经老泪纵横了起来。

梁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弄的愣了一愣。

等到定睛一看，却发现这个被称呼为“肖大厨”的老人，对着哭的对象，竟然是自己雕刻出来的“九龙啸天”。

这让他不禁有些尴尬了一下。

“肖老！”江浩坤显然也没有料到这个变故，此时看到肖福生泪如雨下，虽然也没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却是不得不从人堆里走出来了。

谁想到，肖福生根本连理都没有理他，两眼依旧直愣愣地，死死盯着案板桌上的这“九龙啸天”。

江浩坤顿时也觉得尴尬了，干咳了一声，走上前，问道：“肖老，他们现在正在比试刀工，您看！”

“比试刀工！”肖福生泪流满面着，嘴里却是丝毫不带半点抽泣地冷哼了一声，“这还有什么好比试的，让两个幼儿园的小朋友，来和一位大师比刀工？你们无聊不无聊啊。”

这话说得毫无顾忌，可是把易小刀听得脸皮直抽搐。

他有心想要反唇相讥两句，不过眼睛一看自己的“双龙戏珠”和梁超的“九龙啸天”，那话顿时就噎在了嗓子眼里，无论如何都是说不出来了。

即便再不服，再不爽，但身为一个名厨，他还拉不下脸去睁着眼睛说瞎话。

单纯从这两件食雕作品而言，自己的“双龙戏珠”，比起梁超的“九龙啸天”来，还真是幼儿园小朋友的作品之于一位大师的杰作！

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个，是谁雕出来的？”肖福生泪流满面地看着四周，然后，目光落在了正对着的梁超的身上，褶皱的脸皮抽搐了两下，有些不敢置信道，“小伙子，这是你雕的？”

梁超点了点头。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一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年过六十五岁的肖福生，在看到梁超点头后，居然二话不说，直接“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就要朝着梁超磕头，嘴里几乎激动无比地在喊着：“求求你，带我去见见师父吧！求求你，我想在师父临终前再见他老人家一面！”

“咳……”梁超可不敢莫名其妙就受他跪拜，一闪身，满脸狐疑地问道，“老人家，你在说什么？”

“能用嫩豆腐雕出‘九龙啸天’来的人，一定是师父那个门派的！求求你，我只是想再见他老人家一面！”肖福生无比激动地说着，对于上来要搀他的江浩坤，却是怒目而视，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多管闲事，更不要来搀自己。

梁超愣了愣，跟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这位老人家，恐怕你是误会了。”

“误会？”肖福生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没有误会！绝对不会有误会！我再老眼昏花也不会认错这‘九龙啸天’的！尤其是那种第一眼看时，九条飞龙隐约又要冲天而起的那种错觉！不会错的！绝对不会有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