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正在等绑匪的电话。”梁超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深夜的十一点多了。
挂了电话,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脑海中一时间闪过好几种猜测,但是,每一种似乎都又站不住脚,不是逻辑上有问题,就是不符合绑匪的行动原则。
“这应该是一伙专业绑匪干的,六个人,干净利落全部绑票,做事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等被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们早就带着肉票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喃喃自语,突然,浑身一僵,脸上露出一丝怔然的神色,然后直接冲回了别墅的大厅,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冷冷问道,“第一个知道曲叔叔被绑架的人,是谁?”
“是我。”大厅里,响起了一个女人略显嘶哑的声音。
梁超看向这个声音的主人,眉毛忍不住微微一挑!
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居然是曲鸿途的前妻,曲联杰的母亲,那个由始至终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哪怕是自己的儿子被曲妖精指着鼻子呵斥的时候,也没有开口过的中年女人。
竟然是她?
梁超挑了挑眉毛,心中一时间也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如果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是其他人,哪怕是曲妖精的母亲,都不会让他露出此时这样的表情来。
可是,偏偏是曲联杰的母亲,曲鸿途的那个前妻!
这件事,恐怕远比自己刚刚猜测的还要复杂啊。
梁超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询问曲联杰的母亲。
就在这时候,曲妖精却是已经激动地从曲母身边冲了过去,一下子就冲到了这个中年女人的面前。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个女人,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是你发现我爸被绑架了?”
“是。”曲联杰的母亲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是,我要告诉你,每一个人做每一件事,都是有原因,有动机的。当年,我和你爸离婚,是因为发现彼此之间的观念差异,已经到了无法求同存异的地步,离婚,对于我们双方而言都有好处。”
这显然是一个头脑非常冷静的女人,面对曲妖精的强势和咄咄逼人,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惊慌的表情,只是从容冷静地说着:“当年离婚,唯一对不起的人,是联杰,所以你爸选择了净身出户,把他能给的,全部留给了我们母子。”
“后来,他白手起家,又挣下了现在这份偌大的家业,老实说,我不羡慕,也不眼馋。”她看着曲妖精,淡淡说道,“因为当年,我们就是因为事业和家庭上的理念冲突,才导致离婚的。”
曲妖精冷哼了一声:“说的好听,既然不眼馋,不羡慕,那为什么你的宝贝儿子削尖了脑袋要往鸿图集团钻,还让爸给了他两家子公司。”
“那是爸给我的,不是我和我妈去求来的!”曲联杰听到自己的母亲被如此冷嘲热讽,也是怒了,“至少,我分得清什么场合做什么事情!不像你!现在爸被人绑了,生死未知,你还有闲心逸致和你的小白脸亲亲我我!”
“曲联杰!你少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了吗?这小白脸就在这里!你看我有把我女人带过来吗?”
“你那都是炮友,也好意思带来这里!爸要是在,你看他会不会抽死你!”
“呵呵,你少拿爸压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次回国,根本就不会为了相亲,而是来逼宫的!”
“就算是逼宫,也是不想看到爸和我妈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被你这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败家子
给败光了!”
“你说谁是败家子?”
“谁应谁就是!”
……
眼看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妹,越骂越是激动,就差直接动上手了,蓦地,一声冷喝直接从曲母的口中爆发了出来:“够了!”
这一声,在此时此刻,有如惊雷霹雳,立刻就让曲妖精和曲联杰全都闭上了嘴。
“鸿途现在生死未卜,你们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吵架?”曲母冷冷地瞪了曲联杰一眼,跟着,看向曲鸿途的前妻,脸色稍缓,语气也是缓和了许多,“淑芳,我没有要怀疑你的意思,毕竟,如果鸿途出了意外,你们母子,就休想再从鸿图集团拿到半点好处了。”
这也是一句大实话。
如果曲鸿途不幸被绑匪撕票,那么,曲母就将成为鸿图集团的法人代表兼总裁,到时候,她一句话,就能收回曲鸿途给曲联杰的所有权利,包括他现在住的豪宅,开的豪车,以及鸿图集团名下那两家子公司的控制权。
所以,在场众人里,要说着急,恐怕这对母子对于曲鸿途安危的关心程度,还要在她这个现任妻子之上。
这是从纯粹利益角度得出来的结论,虽然武断,但却比讲什么父子亲情,旧情未了来得更加让人信服。
这也是让梁超感到有些头疼的地方。
曲母一句话镇住了场子,这才缓缓开口问道:“刚刚我也是乱了分寸,只顾着担心鸿途的安危了,差点忘了问!淑芬,你是怎么得知鸿途被绑架的?”
曲联杰的母亲看着她,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手机,划开了屏幕,将一封彩信里的照片点了开来,然后递给了曲妖精。
曲妖精狐疑地接过一看,脸色顿时勃然大变:“爸!”
照片上,那个被堵住了嘴,五花大绑起来的男人,正是曲鸿途。
手机,很快被曲妖精交给了梁超。
看着照片上的曲鸿途,梁超皱了皱眉头,然后切回到那条彩信。
彩信没有任何的文字内容,就只有这张曲鸿途遭到绑架的图片。
再看彩信的发信方,是一个纯粹的手机号码!
不用说,这肯定是绑匪拿来当“信鸽”用的手机号,这个号的SIM卡连带手机,现在恐怕都已经被处理掉了。
试着拨打了一下这个手机号,听到的果然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的提醒,再一查这个号码的来源地,就是商海本地的。
不用问,肯定是一张黑色卡片,就算有实名登记,多半也是贩售黑色卡片的手机号贩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身份认证。
只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这起集体绑架案,不是流窜作案,更不是随机的逮谁绑谁,这绝对是经过周详计划的一起绑架案。
这样的绑架案,要说会绑错人,梁超是绝对不相信的。
原本以为能从这点上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可是偏偏,第一个得到曲鸿途被绑架消息的人,是曲联杰的母亲,而这个女人的名字,又偏偏叫作“安淑芬”。
姓“安”,这意味着如果曲鸿途没有给这个前妻设置什么昵称的话,那么这个名字,在曲鸿途手机的联系人名单里,不出意外,是默认在第一位的。
而绑匪发过来的这条彩信,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他们是直接选择了这六人手机联系人里的第一个人,向这六人的亲戚朋友,传达了他们已经遭到绑架的这个噩耗。
很简单粗暴,却很精明。
这种定向选择通知的方式,恰恰是最难排查绑匪
身份的,即便是警局里经验丰富的犯罪心理学专家,也不可能从这条彩信上,得出和绑匪有关的任何信息。
很显然,这是一伙极其专业的犯罪分子,拥有极强的反侦察素质。
和这样的绑匪打交道,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等吧。”梁超将手机交还给了曲联杰的母亲,叹了口气道,“这种集体绑架,基本上可以肯定不是寻仇了。不是寻仇,那就是为了求财。所以,绑匪一定会打电话过来索要赎金!现在,唯一的顾虑就是这件事已经惊动了警方。现在,整个商海恐怕都是风声鹤唳,这种情况下,绑匪还有没有胆子打电话过来索要赎金,就要打上一个问号了。”
“那我爸他!”曲妖精一听顿时就急了。
梁超安慰道:“安全方面,现在反而不需要担心了。既然是为了求财,赎金到手前,他们肯定不会撕票。另外,现在警方已经事情闹大了,这种情况下,你爸六人就成了绑匪手里的护身符,只要他们六个活着,那绑匪就有和警方谈判的筹码!大概,这也是警方会如此大张旗鼓将这件事铺张开来的原因。”
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这一番话,听得大厅里的众人都不禁稍稍松了口气。
没办法,打从知道曲鸿途被绑架后,众人的一颗心就一直是悬在那里。
现在发现曲鸿途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自然是让众人那紧绷的神经,稍稍得到了舒缓。
这种从骤然紧张到突然放松的变化,让大厅里的不少人,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倦意。
毕竟,已经是到了深夜的十一点多,对于大厅里的不少人而言,注重养生的他们,平常这个时候,多半都已经躺在床上准备进入深度睡眠了。
曲母到底是和曲鸿途一起打拼下鸿图集团这份产业的女强人,在恢复了点冷静后,这时候就看出她处事的条理来了。
大厅里的大部分人,都被安排去了客房休息,留下的,基本都是有着直系血缘关系的亲戚。
“其实,今晚绑匪会打电话过来的可能性很小。”梁超看着放松了一些后,满脸倦容的曲妖精,拍了拍她的后背道,“先去休息吧,有事会通知你的。”
“我就在这里等电话。”曲妖精倔强地坐了下来,将头靠在沙发背上,“直到爸平安回来。”
她话音未落,梁超的手机却是响了。
掏出来一看,发现是桉蒂打过来的。
“情况怎么样了?”电话里,传来桉蒂有些惊慌的声音。
“暂时没事,等绑匪来电话吧。”梁超说道,“没拿到钱之前,人质应该不会有危险。而且,这件事已经惊动了商海警方,估计警察现在正在排查各个路口的交通监控摄像。”
电话的那段,桉蒂长长舒了口气:“那就好,刚刚老谭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从明天开始,他直接派车来接我,让我暂时不要一个人开车上下班了。”
“在绑架案水落石出之前,你和老谭都注意点吧。”梁超点了点头,“我虽然觉得以这货绑匪的素质,不应该出现绑错人这样的低级错误,但凡事总有万一,还是做好两手准备的好。”
“老谭说,这件事有可能是‘燕京四少’之一的封白宇策划的,是不是真的?”桉蒂问道。
“我现在可以肯定,百分百不是他。这是一起蓄谋已久的绑架犯罪,绑匪甚至有可能已经混进了老谭他们常去的那家私人会所。”梁超沉声说道,“心狠胆大,手脚干净利落,这绝不是普通绑匪能够干出来的活计!”